……
楚家尺坊又恢复忙碌,楚老板去官驿一待就是三五日,偶尔抽空回家已是入夜。赵文棠见缝插针带他去处理接下的生意,都是之前说不着急的老街坊。
那些大件的家具不方便搬挪,赵文棠的手又实在做不了,楚西倒是很乐意带他出门,路上会告诉他哪家店的点心零嘴好吃,哪家的肉菜和瓜果更新鲜,哪家会卖西域或是岭南来的稀罕物。
楚西多了个新爱好,路上遇到各式各样的点心,吃过没吃过都喜欢买下让赵文棠尝尝,分享欲极其旺盛,并且乐此不疲。家里用来投喂的点心吃食越攒越多,赵文棠不得不分出去送给对门和丁小宝,连带两个姑娘看他的眼神都逐渐不对劲。
仿佛他要把“馋猫”的名声坐实了。
张月之捧着赵文棠送来的松子糖,“扑哧”一声笑道:“文棠哥,那支小猪发钗好像更适合你。”
赵文棠一怒之下又送来一袋芝麻酥。
店里其他零散细活赵文棠都自己接了,月底楚西带回一部分官驿的工钱,棂花完成两扇,成品的效果各方都很满意。赵文棠看着账面上的数字和满当当的钱柜,眉开眼笑,不然就楚老板这么个败家法,迟早吃空。
入夏后热意像骑上千里马狂奔,晌午烈日当空,樱桃树都蔫了,树下像蒸笼,唯有蝉鸣声十分精神。
前院店里背阴,比厢房还要凉爽,赵文棠干脆把吃饭的小案端到柜台旁。今日楚西要回来,只是不知道时辰,赵文棠赶早去买了新鲜的鱼和虾,打算晚上做一道虾炙,配上清爽水灵的苋菜。
这会儿就他一个人,吃午饭懒得生火,直接去对门买了张厨子新捣鼓的韭薤鸡蛋馅儿饼和粟米粥。
粥还很烫,赵文棠先咬了口馅儿饼。
“小赵师傅在呐,我家的食盒补好了吗?”
“哎,补好啦,我给您拿。”
“手艺不错,都看不出来,给,这是三十文。”
“您慢走。”
赵文棠坐回来,粥凉了一点点,勉强可以入口。
“楚师傅在吗?帮忙接个凭几腿。”
“楚哥不在,您交给我就好。”
“新来的伙计?”
“是,您放心,接不好不收钱,后天来拿就成。”
“行吧。”
张厨子手艺更好了,还会做些新花样,赵文棠挺喜欢这个馅儿,想着改天他也试试,反正做失败了还有楚西帮他变废为宝。
“老板在吗?”
刚入口的粥囫囵咽下,赵文棠立刻起来,“在,木作修补物件定制都能做,您需要什么?”
“定一架书几。”
……
一顿午饭吃得起起伏伏,几趟下来赵文棠热出身汗,结果连碗筷都来不及收拾,又有人顶着炎炎烈日踏进店门。
这道门是为方便搬运特意加宽过的,赵文棠一抬眼,只见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往门口一站,店里的光都暗了。
“几位……”
“姓楚的小子呢?”为首的汉子一开口便十分不客气,他左脸上有道疤,胡子青茬一样根根如刺,长得凶神恶煞。
是来找事的。
赵文棠神色微冷,上前来时手指悄悄勾走案台上一柄刻槽的尖锥。他半眯起眼,打量了眼此人,心里粗粗有了判断,说:“诸位既然不是来做生意,砸了店还得赔,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赔?就你?”刀疤脸打量赵文棠,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几个手下一起哄笑起来。
刀疤脸笑够了,饶有兴趣道:“姓楚的木头呢?他不是开店的吗,爷既然找上门,怎么就不能是来做生意的?”
“是吗?”赵文棠冷淡道:“这家店接不接生意我能做主,我说你不是,那你便不是。”
“你个弱鸡小白脸!知道我们田爷是谁吗!”门边手下模样的男子威胁似的指指赵文棠。
刀疤脸抬了下手,“有点意思,不过嘛,大爷我今天就是来说生意的。”
赵文棠倏然捏紧了尖锥,只见刀疤脸侧身让开,门口有人推搡着坊正进来。
外边路人已经看热闹围了半圈,就连张厨子也在,他手里拎着根结实的擀面杖,左右看看,压低声吩咐张月之,“去巷口等你楚大哥,告诉他赌坊那个刀疤又找来了。”
“好,阿耶你也小心点!”
“知道了快去。”
“哐当——”
一只旧钱柜倏然砸在赵文棠脚边,刀疤嬉皮笑脸,无赖地扯过坊正的胳膊,压着他的肩,高声说:“这只钱柜的锁扣是在这儿补的吧?”
钱柜赵文棠见过,的确是前些日子他补好的,想着是放钱,还重新换了结实精巧的锁。他皱皱眉,说:“不错,是我。”
“你承认就行,”刀疤重重一脚踩上赵文棠吃饭的食案,吊儿郎当地对脸色茫然的坊正吼道:“老头儿,听清楚了吗?”
九如坊的坊正是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儿,街坊邻居尊重他,但斗鸡走狗的地痞流氓就不拿他当回事儿了。可怜这老头懵然间被刀疤的人赶鸭子似的撵进来,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被刀疤一吓,只能颤巍巍道:“听、听清楚了。”
赵文棠看向刀疤踩在食案上的脚,眼底一片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