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完全没察觉,还高声对看热闹的路人道:“哎哎,大家都看看,这家店就是个黑店!”他一边说,旁边狗腿一样的手下立刻把那只钱柜拎起来,浮夸地在众人面前晃。
周围立刻响起议论声,有街坊看不下去了,嘲笑道:“你一个开赌坊的说人楚师傅黑,要点脸吧。”
门口另一个打手立刻抽出刀,凶神恶煞,“谁说的!”
众人被吓退一步,有胆小的妇人和带着孩子的连忙散去。
“各位,先不论田某是开什么的,昨夜赌坊遭了贼,丢了整整十贯钱,你们看看这锁,”狗腿非常配合地抖抖变形的锁,刀疤继续道:“它娘的就是个破铜烂铁!田某花钱在这儿补,补之前从来没丢过,补完钱丢个干干净净,不是黑店是什么?说不定那贼人跟他们就是一伙儿的!”
恶人告状还告得理直气壮绘声绘色,赵文棠都要气笑了,他冷道:“你们赌坊生意向来日夜颠倒,还能在夜里被人砸了钱柜?”他夺回钱柜,随手一按便把锁重新扣了回去,“看见了吗?这把锁是你们故意砸变形的,你以为这样就能弄坏了?”
刀疤和他手下都一愣,肯定没想到这把锁外形都砸扭曲了,竟然内部完全没事儿。还能完好扣回去,那只能说明是钥匙开锁后,再故意破坏来挑事儿的。
张厨子怒道:“姓田的,你没事找事吧!锁分明没坏,你——”
拿刀的打手立刻作势要砍,张厨子只能闭了嘴,怒目而视。
“少扯这些没用的!”刀疤凶神恶煞地吼,仗着人多直接撕破脸,狠狠一脚踹翻了食案,上面的碗筷稀里哗啦滚落,“要么赔钱,要么这店就别开了,来人,给我砸!”
这下围观的都明白了,要钱是假,砸店是真,怕被殃及池鱼,不少看热闹的已经作鸟兽散,就连坊正都惹不起躲得起,抱头逃出去,吆喝剩下几个街坊:“报官啊!快去报官!”
本就不算宽敞的巷子顿时如沸腾的锅,周遭混乱四起。
赌坊的打手动作更快,外围还有五六人,抽刀的,拿棍的,抄着斧头榔头的,一拥而上!
“啊——住手!住手!!!”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震耳欲聋,门口的打手们被雷劈了似的,骤然僵住,举起的砍刀棍棒还停在头顶。紧接着,只见他们慢慢放下胳膊,白日见鬼般一步一步退了出来。
有几人甚至后脚踩前脚,踉跄叠一起险些摔倒,依然如临大敌般盯着店门口。
一柄还在滴血的尖锥稳稳抵在刀疤脸的喉结上,他踹翻食案的那条腿瞬息间就多出个血窟窿,痛得他摇摇欲坠,用手狼狈地去捂大腿上黑洞洞的伤口,但血水还是泉涌似的从他指缝间淌出来。
力气随血液迅速流失,死亡的恐惧随之而来。
他方才甚至没看清赵文棠的动作,更不知这人用了什么鬼魅身法,等他反应过来时,剧痛已经占据所有感官,利刃和大腿骨擦出的尖啸直刺脑中,而那柄几乎没入血肉的尖锥又迅速被抽离,眨眼回到赵文棠手中。
唐门机关暗器冠绝天下,赵文棠内力尽失,眼力和身手还在,对付一个空有蛮力的打手还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这些人弄坏店里的一分一毫。
可惜这人的血还是脏了店里的地。
刀疤脸色惨白,快速失血让他冷汗如雨,站都站不稳,只能腾出只手勉强扶着门框,眼看就要跪下,赵文棠不乐意碰他,站在一旁冷眼道:“想跪下赖在这儿,就把你的脏血舔干净,否则带着你的人滚,再踏进九如坊一步,我废你另一条腿。”
鲜血被阳光炙烤,淡淡的血锈味飘散开,赵文棠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围在门口的打手们看怪物似的看着赵文棠,路人和里正都被顷刻翻转的局势惊到了,那位要去报官的兄弟甚至还没走出人群。
没等刀疤脸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有人高喊道:“官差!官差来了!”
“妈的,这么快!”有打手啐道。
“做什么!无关者速速离开!”巡街的一队捕快厉声驱散人群,“当街聚众,斗殴闹事,统统带走!”
赵文棠分神了一瞬,刀疤脸等的就是这一瞬!他神色骤然狰狞,不顾喉头被划开的血线,一撑门框借力暴起,猛地将赵文棠往前推,怒喝道:“愣什么!给爷砸!妈的敢废老子的腿!找死!”
青天白日下,炽烈的阳光让眼前乱七八糟的利刃连成白花花一片。这些打手的攻击杂乱,毫无章法招式,赵文棠眼见自己迎面撞上一柄厚重的砍刀,下意识想提气闪身,陡然反应过来内力全无,反倒激得丹田处旧伤抽痛,仓促间只能抬臂去挡。
意料之内的剧痛没有发生,他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环住,向后带离半步。楚西一把攥住持刀砍到赵文棠面前的手,飞起一脚踹开打手,砍刀顺势落入他手中。他急急打量一眼赵文棠,脸色铁青,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慌,“没事吧!”
楚西手腕翻转,笨重的砍刀在他手中仿佛轻盈成薄薄一片,紧接着一刀背抽在重新冲上来的打手肩膀上,那人痛得神色扭曲。
赵文棠心跳快要蹦出来,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口来不及回答,瞳孔猛然一缩,反手抱住楚西侧身扑倒,飞旋的斧头带起一阵令人胆寒的罡风,堪堪擦过发丝。
完全是奔着杀人来的。
“我操你大爷——还有没有王法!”张厨子热血上头,抡起擀面杖就砸,“邦”一声敲在最近的打手脑壳上,那人顿时头破血流,身体一抽,软倒下去。
“妈呀!”张厨子吓得手一松,他虽然长得五大三粗,说到底只是个厨子,杀鸡还可以,哪有胆子杀人,“我我我……”
赵文棠灵巧地一滚,单膝点地,目光森冷至极,左手倏地抓起地面上尖锐的碎石土块,仰头的瞬间胳膊一震。土屑迷人眼,而隐藏其中的碎石随他张开的掌心激射而出,如天女散花般,每一颗石子都精准击在打手的头、脖颈、关节,痛呼声霎时此起彼伏。
其中一枚深深嵌进扔斧头那人的眼中,柔软的瞳仁被挤爆,发出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绞肉声。
他半跪下去,血流满面,哆哆嗦嗦捂住脸,发出了凄厉痛苦的惨嚎。
“我的眼睛——啊!!!”
赵文棠愤然可惜,若是内力还在,这些碎石就不是贯穿皮肉那么不痛不痒的结果了。
必要分筋错骨,非死即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