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那你还生气吗?”楚西整个人有些垂头丧气,和他平日里从容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低低哄道:“吕大夫说你要少生气。”
二人边说话边往店里走,没注意街对面。
张厨子喊道:“楚西,别忘了馄——”
回答他的是打开又关上的店门。
“——饨。”张厨子悻悻揉了下鼻尖,有点心酸,又有点儿高兴。看上去楚老板和他的伙计相处很不错,这么长时间了,竟然真的留下来了。
樱桃树下,赵文棠似笑非笑道:“你就不怕把我气跑啊。”
他当然怕得要死,楚西沉默片刻,外强中干道:“不会,你这个月的月钱还没领。”
赵文棠瞪他一眼,没想到这人一本正经的皮囊下还有恶劣的一面,“不是要跟我谈谈吗?说吧,还有什么对我不满的?”
“什么都能说吗?”楚西深呼吸,说:“你保证不生气?”
赵文棠警惕起来:“你先说。”
楚西抿了下唇,试探似的提起要求:“既然是朋友,能别叫我楚老板了吗?怪生分的。”
赵文棠等了片刻,见他没继续说,不由道:“……就这个?”
楚西点头。
赵文棠当真考虑起来,神色认真,半晌眨眨眼,在楚西满含期待的眼神里,用他悦耳清润的嗓音说:“那……楚哥?”
楚哥。
楚哥。
哥。
一定是樱桃酱还在作祟,不然楚西怎么会觉得这声楚哥这么甜。虽然以前也不是没喊过,但今天就是很特殊,这两个字被他郑重又温和地念出来,说不出的好听。
楚西有些飘飘然,他“嗯”了一声。
赵文棠狐疑道:“还有吗?”
楚西干咳一声,给他倒了杯温水,字斟酌句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有朝一日真成了亲,不管是谁,你该怎么办?”
赵文棠被他这个古怪问题砸懵了,捧着水,喃喃道:“你不是说不会娶何小姐吗?”
眼见有戏,楚西循循善诱,“我是不会娶,我哪个姑娘都不娶,未来也不会,但我不想娶和你不许我娶是两回事。”
“你说什么?”赵文棠从没想过这种曲折离奇的角度,比古怪的方形榫卯还要令他困惑。
或许楚西的脑子就是个抽象的榫卯,他榫卯成精了。
赵文棠努力思考了片刻,“你都说不会娶了,我为什么还要不许你娶?”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况且他什么立场啊就能管人娶不娶妻!
楚西皱眉看他,大眼瞪小眼后率先败下阵来,“反正你知道我的态度就行了,”随即小声鼓励自己:“来日方长。”
“哦……”赵文棠云里雾里,“什么?”
“没什么。”
架也吵了,闹也闹了,话也说开,今日就算翻篇,赵文棠乐观地想,至于楚老板曲折离奇的问题,以后想明白再说吧,反正他看起来也不像会继续钻牛角尖的样子。
又到晚饭时辰,算起来折腾一天都没真正吃顿饭,赵文棠不想跟自己身体过不去,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楚西弯腰提起一串大包小包,放到食案上拆起来。
“都是什么?”赵文棠惊讶。
“不是答应给你带点心吗?这些是南市千味斋的,我们这儿最有名的点心铺,饿的话先垫垫。”
晶莹软糯的山楂糕,雪白可爱的玉露团,层层起酥的红酥饼,还有一袋看起来就贵的蜜饯。赵文棠傻眼了,抽了口冷气,“买这么多……这些又是什么?”
真败家啊。
楚西把两个最大的包袱递给他,“本想带你去成衣店的,天气热了,总不好再穿旧衣服,一会儿试试合不合身?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先将就将就,等忙完这阵再带你去挑。”
赵文棠震惊,有一种被人圈养的错觉。
楚西继续道:“你不舒服就先休息,我去做饭。”
这种错觉愈发真实,但更多的是感动和不好意思。
“哦对了,”楚西走两步又回头,语气含笑,“衣服和鞋袜钱一共八十二文,给你抹个零就算八十文,先计工钱里。”
赵文棠:“……”
不好意思个鬼,他一月工钱才八十文!
赵文棠目光移到桌面琳琅精致的点心上,选了开胃的山楂糕,入口果味浓郁,酸甜可口,特意买这个恐怕是为了照顾他。
他没忍住又吃一块。
赵文棠擦擦手,摸了下包裹里的新衣服,有些期待对方会为他挑什么,急急忙忙起身回房间试。
楚西大方,买来的衣服不仅用料舒适,尺寸也合身。
不愧是手艺人,一双眼睛能当尺用。
两套都是方便行动的窄袖,一套靛蓝,只在襟口和衣摆点缀银边,腰封也是浅灰色,束好后衬得赵文棠很精神。他骨架比例好,腰身虽细却并不显得瘦弱,反倒因为常年习武,身形挺拔舒展,有一种精悍和利落的美感。
另一套更清爽秀气,月白色的圆领袍,淡青色竹纹,缠腰的系带垂下两片小巧竹叶。
赵文棠心满意足,不得不承认,楚西的眼光很会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