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天更热了几分,路过吕大夫的药铺时见他在店门口支起个小摊,幌子上写着“绿豆解暑汤,一文一碗,童叟无欺。”,旁边还立起架子,摆满和杂货铺柜面上一模一样的瓶瓶罐罐。
赵文棠眯眼看,转头问楚西:“万花清神醒脑丸是什么?”
楚西:“薄荷茶膏搓的,用水一泡就是碗凉茶。”
“十文钱一碗凉茶?”赵文棠惊叹,明明能抢钱,还送一碗凉茶,吕大夫人真好。
二人慢步路过摊前,赵文棠又稀奇道:“这个,卿何不自信也?是什么?”
楚西淡定:“芝麻丸,头不秃就自信了。”
“……”赵文棠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他悄悄晃了下脑袋,心想自己应该不算秃,又偷瞄了眼身旁,忽然有点酸。
楚老板真是汉人吗?怎么头发比胡人的还漂亮,微卷蓬松,乌黑浓密到让人嫉妒。
赵文棠背后的手捻了下自己的发梢,心想要不他也买点来试试看?
二人转过巷口,赵文棠恋恋不舍似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楚西:“怎么了?有想要的?”
赵文棠还在盘算攒钱买芝麻丸,压根没听清楚西问什么,随手指指“卿何不自信”上面最显眼的那瓶,含糊道:“那个呢?”
楚西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立刻沉默了。
“嗯?”赵文棠回过神:“什么?”
楚西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胳膊往前带了一步,试图讲道理:“赵文棠,药不能乱吃,以后不许买他摊子上的东西!”他顿了顿,有些气急道:“钱多来柜面上的也不行!”
“啊?”那他的芝麻丸怎么办?
赵文棠下意识想回头,却被人强行拖走,只好疑惑不解还委屈:“为什么?”
那瓶身上明晃晃贴着“重振雄风,夫妻和睦”八个大字,他看不懂吗?!
楚西深吸一口气,顶着大街上路人们有些好奇的目光,有生之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不知该怎么解释,偏偏身旁这人还满眼清澈。
楚西头疼道:“那是成亲后才能用的,你……算了,反正不许,我是你雇主,我说了算!”
吃个芝麻丸还得先成亲?东阳县的规矩吗?好神奇。
不过看楚西反应这么大,他还是入乡随俗吧。
赵文棠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听他语气里还夹杂着失望,楚西简直好气又好笑,转而又有些不是滋味,毕竟对方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相貌好,性子也好。
他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你想要那个……是不是因为……”
因为有想成婚的人?楚西犹豫着,先在心里说了一遍。
“什么?”赵文棠疑惑。
楚西侧头对上他的眼睛,语出惊人道:“你是不是订过亲?”
赵文棠:“……”
楚老板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娃娃亲?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你们中原人似乎都早早由父母安排婚事。”
“停!”赵文棠没想到他还有内心活动如此丰富的一面,深吸一口气才道:“打住,楚老板,我没有订过亲!还有,什么叫你们中原人?”
楚西嘴角隐隐上扬了点,自觉忽略后半句,点点头道:“那就行。”
赵文棠:“?”
行的什么?
“不说这个了,”楚西没给赵文棠深究的机会,语气轻快地转移话题:“你没怎么吃早饭,饿不饿?前面有家冷淘做的不错。”
赵文棠狐疑地看他一眼,摇头道:“不饿,先去办正事吧。”
楚西有些担心,见人已经利落往前走,只好悻悻跟上。
从九如坊到何府要经过南市,那附近的宅子一座座修得整洁大气,位置靠近公廨,道路也变成平整的石板路,这儿是东阳县最富庶的区域。
何府又是南市数一数二的富户,主人靠贩茶起家,走南闯北,上了年纪才把外面生意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回东阳老家安享晚年。明年开春是六十整寿,阖府提前大半年就开始准备,家具、屋舍、院子都要修缮换新。
楚西本以为定制屏风是家主何公要求,结果何管家却将他们带到内院。二人站在门口,楚西踟蹰道:“何管家,贵府内院我们不便进去,具体要求不如您转达吧。”
“无妨无妨,”何管家笑眯眯的,丝毫没有高门大户的架子,客气道:“实话跟您说吧,屏风是小姐给家主定制的生辰礼,所以要亲自见您,就在前面水榭,小人也在,楚师傅不必多心。”
话都这个份上了,二人只好跟上。
内院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池塘,荷叶围绕池中水榭,淡青色的帘幔被风吹动,晃起来和碧波似的,衬得水榭中女子身影朦胧而曼妙。
赵文棠被何管家挡住,“这位郎君不便上前,还请在廊下稍坐。”
“他并非——”楚西有些不悦,下意识要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