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杨微垂着头,脸上闪过挣扎,到底还是如实说了:“公子您,幽禁皇陵。”声音很轻。
“还有,”说到陈家人,他就不若说起佟修元时的为难,终于可以抬起头来,“斩刑。”
只十一个字,就让邻近三间牢房里的众人脸色大变。
为何?
为何如此仓促?
历来凡涉及意图谋反的案子,为免造成冤假错案、让无辜之人枉死,都会进行三司会审。
可是,自他们被关进这座天牢,不曾有人提审过他们,只将一日三餐按时送达,不曾优待,可也不曾怠慢。
不想,竟是幽禁皇陵,和斩刑。
陈善宇手下,铁栅栏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动,像是一声惨叫。再看他握着的那两道相邻的铁栅栏,弯折变形得几乎要融为一体。
三夫人孙慧柔朝他投去一道惊恐的目光。
若被人发现了,他们……她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留意到妻子的目光,坐在轮椅上、双腿无法动弹的陈善军,轻轻敲了敲弟弟的膝盖。
陈善宇回过神来,垂眸,默不作声地将那已经被掰弯的铁栅栏,慢慢地往反方向掰动,直至它们恢复原状。
孩子们沮丧的心情瞬时变得飞扬起来,四叔好厉害!
赵杨从头到尾都微垂着头,似乎没听见那动静,也没看见铁栅栏被掰弯又恢复如初的一幕似的。
他也就没看到,他身前的佟修元唇角扬起的那抹嘲讽的弧度。
呵~
外祖父才去世,还未及下葬,他们就迫不及待要将他这个太子废掉,还要将镇国公府的人斩杀殆尽。
果真好手段。
帝王心术,他领教了。
佟修元无声冷笑。
若非大楚没有斩杀皇子的先例,想必,他那好父皇,也是要杀了他的罢?
如此,才一劳永逸。
除了铁栅栏发出的那一声惨叫,天牢里再无旁的动静,呼吸声也被放轻,这里唯有让人难堪的死寂。
等到赵杨快要受不住时,才有人打破了这份沉默。
佟修元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声音平静:“有劳赵伴伴告知。”
赵杨忙应道:“公子客气了。”
听得又是一声“公子”,陈家人脸色十分难看。
倒是佟修元这个当事人,面色依旧平淡,还带了几分客气:“不知赵伴伴可否替我向云嘉转达一句话?”
“公子请说。”
佟修元的声音很轻:“就说,让她务必珍重。”
这不过是十分寻常的一句话,竟值得昔日的太子殿下如此郑重地请他转告?
赵杨有些诧异,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没有任何为难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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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殿。
昏睡了一下午加一整夜的佟语盈,于今日清晨终于醒来。
佟钰泽在女儿床边坐了一整夜,卯时又去上了早朝。
这样的消耗显然让他有些吃不消,这当会儿,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憔悴,但那份慈爱的面容不掩温和,和昔日一般无二。
至少,佟语盈看不出,在此前,他竟会如此狠心地对待她的哥哥、他和她母后的儿子。
不是说,他最爱她母后了么?
无忧无虑的天真小公主,生平第一回,心里产生了一分阴霾。
自那份圣旨被赵杨拿走,已经过去快两刻钟。
内室里让人难堪的安静依旧,但谁也没主动开口说一个字。
直至日头高升,绚烂的阳光更添了几分炙热。
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率先做出了妥协。
“云嘉,父皇已经答应你,赦免你哥哥和陈家人,你怎的还是这副蔫蔫的模样?”
他说着话,熟练地给小女儿掖了掖被子,语气很轻,生怕吓着好不容易醒来的女儿似的,声音里还满是无奈。
只垂眸时,疲惫的双眼闪过一丝晦暗。
佟语盈躺在床上,眼尾残留着些许晕红,眼皮却不显得红肿,面上亦无丝毫泪痕。显然在佟钰泽来之前,她脸上早已被宫人们好生拾掇过。
只是,她哭得太狠,鸡蛋滚了几圈,到底没能来得及将那晕红消除,还让其加深了几分颜色。
佟钰泽显然是这样认为的,他心里下意识拒绝承认,那晕红,是因见了他而重又浮起的。
“父皇,我想见皇兄和舅舅他们。”佟语盈嗓音也是哑的,不复往日的清亮有活力。
他这个小女儿,一向无忧无虑,即便常和她五皇姐吵闹,吃了不少亏;但到底性子纯善,不记仇,很快又和人亲亲热热的。
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
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佟钰泽看着捧在掌心宠了十五年的女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