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君虞眉眼微翘，轻轻笑了笑：“我已寻到人了。”笑得笃定又得意。

裴枢慎惊讶道：“寻到了？老天待你们这些痴情人真是不薄啊！既已寻到人，何时成亲啊？别人的喜酒我懒得喝，你的喜酒，即便不递名帖给我，我也要上赶着来敬你一杯。”

韩君虞嘴角弯了弯：“并非我有意瞒你，只是我与她之间缘薄，又都是命途波折的人，即便我想珍惜这段机缘，但却需要反复思量。她被至亲当作一件物品，随意抛弃，无人怜爱她，越是如此，我越不能轻怠了她。”

难得郑重的神情，让韩君虞清新淡雅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执意。

竟是男子对女子情之所钟，爱之入骨，想要占为己有的那种执着欲望。

裴枢慎竟是从未见过韩君虞如此神情，不禁“啧啧啧”了几声：“世间难得有情种啊！你就不怕你思量来思量去，你的小青梅不知你爱意，等不及你，找别人嫁了？”

韩君虞脸上并无失望的神色，依旧柔柔地笑着：“在那之前，我会为她准备好最贵重的聘礼，她会知道我待她的心意。”

人间自是有情痴。

裴枢慎赞许地笑道：“行，那我等着你的喜酒。”

韩君虞点了点头：“我找了这么久，才终于找了她。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弄丢她了。”

而后，韩君虞又淡淡地看向裴枢慎，扬眉笑道：“待到成婚那天，你来的时候，不必带礼金，带上你那几本珍品便可。”

裴枢慎噗嗤一声笑出声：“好说。”

不远处，姜九思冲韩君虞喊道：“师兄，你来帮我一把！”

韩君虞回道：“好，我来了。”

姜九思把人反手绑住了，但人却挣扎得跟泥鳅一样，乱蹬乱踢，扬了沈柔坚一身灰。

姜九思朝韩君虞努了努嘴：“帮忙压住他的腿！”

姜九思与韩君虞合力，好半天才把惊吓过度的人给压制住了。

此刻只剩一双瞪得欲裂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游走。

姜九思骂道：“怎么和莫识君一个德行？果然，外表看起来越是张牙舞爪，越是嚣张跋扈的人，内里越是胆小鬼模样，无能又无耻。”

韩君虞闻此，抬眼从侧边看了姜九思一眼，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意，似在沉沉思虑，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姜九思本就是随口一骂，结果被韩君虞无声地看得有些脸臊——

我是有点张牙舞爪，偶尔气性上来了也会有点嚣张跋扈，但……

想过后，姜九思不得不承认：她有时候的确是个胆小鬼……

楼宇宁骂的没错。

好嘛，骂了半天，回旋到自己身上了。

姜九思在韩君虞的沉默的眼神中有些心虚，偏过头去问沈柔坚：“沈先生，可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什么？”

沈柔坚把两个死了不过片刻却已有些散臭的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个细致，镇定不乱，面色如常。

姜九思看在眼里，对沈柔坚的钦佩又多了一层。

明明身兼重任，却异常淡薄名利，只知不分昼夜地苦干，不辞艰辛地实干，日月所照，天地可鉴，沈柔坚，就是天降文曲星，就是上天为大启而生的宰相。

姜九思两眼放光地看着沈柔坚，目光实在炽热。

沈柔坚抬眼的时候，竟也是愣了一下：“……”

沈柔坚有些不明白，在此刻，死了两个人，且死状凄惨，姜九思不知道怕的么？在傻笑什么？

“姜九思，你把他嘴里的麻草抽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姜九思反问：“万一他咬毒自尽怎么办？”

沈柔坚摊开掌心：“毒药在我这里，他拿什么东西自尽？咬舌么？他没那个胆气。”

所谓的毒药，是一粒红色的药丸，剔透红润，与石榴籽般大小。

姜九思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从他嘴里抠出来的？”

沈柔坚掀开其中一人的外衫，探看道：“他们所中之毒并非一开始就藏在嘴中，而是事先藏在了衣服内侧夹层口袋中。三人，三颗毒药，只来得及用掉两颗。”

姜九思在脑中飞快理了一下思绪。

“早不死，晚不死，等我们来审他们了，一个两个上赶着去死。故意死在我们面前，是为什么？”

“畏惧自杀？还是想栽赃我们，以严刑屈打致死的罪名，鼓捣家里人上京城告御状？”

姜九思忍着臭味掰过两人的脸——

两人的脸上不同程度地被毒药浸染，如烧伤一般留下了斑驳蜕皮的红疮，许是药量不够，并未毁其全貌。

人的左右脸虽不完全对称，但姜九思仍靠着作画之技，凭着半张残存的轮廓，在脑海中缓缓描出了两人完整的形貌。

三人，离奇死了两个，如今，只剩这唯一活口了。

姜九思看着面前仍沉浸在惊恐中的人，道：“等会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不准乱叫，知道么？”

“呜呜呜……”

姜九思利索抬首，把方才一股脑塞进去的麻草又一股脑地拔了出来。

麻草塞得太满，还掺了些石子，拔出来的时候割伤了他的嘴。

“啊啊啊——”

狗叫得抑扬顿挫，还挺声情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