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第三十二章整军
整军令颁下去之后,禁军左右两卫的天塌了。
楚晚宁对军队的积弊心里有数——吃空饷、喝兵血、冒领军粮、私卖军械,这些毛病在任何一个王朝的承平时期都会像锈一样悄悄腐蚀掉一支军队的筋骨。但她没想到,沈仲元在这支禁军里埋的钉子比她预估的要多得多。
清查是从兵部存档的在籍兵员名册和实际在营人数比对开始的。镇北大将军贺连山还在京城没走,楚晚宁便让他暂领禁军清查事务。这个在北境守了二十几年雁门关的老将打仗粗豪,查账却细得像绣花,带着一群从北境都护府调来的老军需官,把禁军左卫的花名册翻了个底朝天。结果第一天就查出了问题——禁军左卫在籍兵员编制三千人,实际在营人数只有一千九不到。剩下那一千多号人的粮饷,每个月照领不误,领了三年。签字的是谁?沈仲元。
“三年,一千多号空额,每个月粮饷折银八千两,三年就是近三十万两白银。”贺连山把账簿拍在楚晚宁的案头,粗豪的嗓音震得窗纸嗡嗡响,“这笔银子去哪了?沈仲元在诏狱里交代过——七成送进了几位藩王在京城的宅子,三成留给了禁军内部替他办事的人。具体名单他说记不清了,但账册上有经手人签名。”
他把账册翻到经手人签名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在禁军里当差,有几个已经调去了地方卫所。楚晚宁顺着名册一页一页地往下看,目光扫得极快,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倒数第三行的签名栏里写着两个字——“秀鸢”。
她认得这个名字。瑾妃的贴身宫女秀鸢,籍贯通州,当年陈敬轩送进宫给瑾妃做耳目的那个丫头。静思宫焚毁的那一晚,秀鸢从角门脱身,后来刑部在清点名册时以为她已经烧死在火场里,把她的名字划了红叉。再后来她查瑾妃行踪时发现秀鸢可能被太后的人接走了,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切下落。
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禁军吃空饷的经手人名单上。
“这个秀鸢不是禁军的人,”楚晚宁把名册合上,抬头看向贺连山,“她是后宫宫女,瑾妃的贴身侍女。后宫宫女不可能参与禁军粮饷发放,她的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单上,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用她的名字冒领军饷。这个人是禁军左卫的内部人员,而且是沈仲元的心腹。”
她从案头翻出另一份卷宗,是刑部之前整理的瑾妃案宫女名录。秀鸢的籍贯档册上写得很清楚——通州人,家中已无亲属,入宫前由远房表舅抚养。那个远房表舅的名字叫崔平。她把崔平的名字往贺连山面前一推,贺连山的大手在案上重重拍了一下:“这人就在左卫骁骑营,去年升了把总。殿下,末将现在就去拿人?”
“带回来。要活的。”
崔平被影卫从骁骑营的值房里拖出来的时候,正在跟几个把总赌钱。他看见影卫的令牌时脸就白了,被按在地上还想挣扎,嘴里喊着“末将冤枉”,但贺连山把他签过字的军饷发放记录往他面前一扔,他就闭嘴了。他的签名和秀鸢的名字出现在同一页同一栏,笔迹鉴定确认是他本人代签——也就是说,他冒用了侄女秀鸢的名字领空饷,每个月从沈仲元手里拿走足额的一份,再把其中一半送回后宫给秀鸢。秀鸢在静思宫焚毁后改名换姓被太后的人接走,但她的名字还在崔平手里继续用着。
楚晚宁没有审他。她让人把崔平直接押到了大理寺,把军饷发放记录和他的口供一并移交给了都察院。然后她从案头拿起另外两份名单——一份是贺连山今早刚从兵部调来的近三年禁军调防记录,另一份是萧凌渊离开前给她留的内阁联名弹劾名单底稿。她把两份名单并排放在灯下,用朱砂笔逐行比对——凡是在调防记录里被沈仲元签字调离京城的人,和内阁底稿上被弹劾过的名字,重合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在调防记录里被改过三次,最后一次调防的地点是西南边境安南土司辖地,正五品千户,现在还在任上。
她提起朱砂笔,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名册交给贺连山:“禁军左卫的事你继续查,我要去一趟坤宁宫。我宫里还有两个宫女,名字也在内务府的备选名册上出现。不解开这两条线,今晚睡不了。”
坤宁宫的宫女名册是内务府三个月前呈上来的。楚晚宁复位后,坤宁宫的宫人重新调配,除了她从冷宫带出来的几个旧人之外,内务府还按制给她补了若干名新宫女。她把名册从头翻到尾,在倒数第二页找到了两个名字。一个叫素心,一个叫秀鸢——秀鸢的名字已经被她自己亲手用朱砂笔圈掉了。
素心。
她在冷宫里住了三年,素心是唯一一个主动给她塞过馒头的小宫女。她记得那个小姑娘,十五六岁,圆脸,怯生生的,每次递馒头都低着头不敢看她。她复位之后特意让内务府把素心调进了坤宁宫,让她在自己身边当值。她不想查素心。但她更清楚,能在内务府备选名册上留名字的人,每一个都经过了三道以上的人事审核。素心的名字能出现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说明有人替她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