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太子不是先帝杀的。先帝从未想杀自己的嫡长子，是周延儒这批老臣联合太医院下的手。先帝晚年知道了真相，追悔莫及，却已病入膏肓无力翻案。他在临终前写了真正的遗诏藏在御赐的拐杖里传给周延儒，留下最后一道保险——如果楚怀远守住的这个孩子能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才是正统。

“遗诏在哪？”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周延儒低下头。“老臣入狱之前，把它连拐杖一起交给了太后。不是老臣信太后——是因为老臣知道她已经和自己斗了十七年，她会做些什么的。娘娘要拿回它，就去潭柘寺。”

楚晚宁站起来，转身走出石室。萧凌渊在门外等着她，看她脸色煞白地出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肩。“问到了？”

“问到了。”楚晚宁抬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波澜，“我不是沈青鸢的私生女。我是先太子的女儿。先帝的遗诏藏在太后的潭柘寺里，周延儒说太后会用。她要做什么，现在就去潭柘寺。”

她话音未落，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影卫疾步上前单膝跪地，手里高举着一封火漆密报：“王爷，娘娘——潭柘寺出事了。太后今日一早做了一场法事，亲笔写了一道懿旨，正送往通政司的路上。内容是一道罪己诏，连同先帝遗诏、沈青鸢十七年石室脉案、东宫医女花名册、太医院调药存根，全部誊抄数份发放内阁。”

楚晚宁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扫完。懿旨最后一段是以太后口吻写的——“哀家以皇后之身，奉先帝遗诏藏于紫檀杖中十七年。哀家不敢言，不能言，不忍言。沈氏青鸢为太子煎药反被王崇安投毒灭口，哀家以‘留查’将其囚于冷宫，名为羁押，实为保命。其女晚宁系先太子遗孤，哀家将其托付楚怀远抚养，楚氏满门为护此女而遭灭口。哀家今日罪己，将遗诏、脉案、医档、药单一并昭告天下，自请废太后之位，入冷宫终老。唯愿大周社稷归位于正统。”

楚晚宁把懿旨捏在手里，久久没有出声。

她原以为太后是最后一个要扳倒的人。她原以为太后把沈青鸢关在石室里十七年，是因为怕被沈青鸢供出来。但太后从头到尾怕的从来不是被供出来——她怕的是先帝托她藏起来的那封遗诏。遗诏上写的是传位太孙，而太孙在先帝驾崩时还太小，周延儒和沈仲元把持朝政，陈敬轩伪造楚怀远通敌，一旦遗诏曝光，楚怀远和她都会死。太后只能假装和他们站在同一边，亲手把沈青鸢推进石室，亲笔写“沈氏留查”，用沉默换孩子长大。她是自己坐上棋盘的最后一颗棋子。

先帝让太后守住的秘密，太后用十七年的沉默守住了。如今先太子案翻过来了，周延儒倒了，满朝文武亲眼看着太后把罪己诏连同遗诏一起昭告天下——她用自废的方式，把正统还给了先太子的遗孤。

潭柘寺。她回头望了一眼甬道尽头那片灰蓝色的天，转身朝马厩方向走去。

“走吧。回宫之后，把正殿那把椅子擦干净。”

第二十三章·完

下章预告：太后废位入冷宫，先帝遗诏传位太孙。宗人府和内阁连夜翻查玉牒，楚晚宁将以何名分走向那把椅子，成了所有人争论的焦点——而她在太和殿上给出的答案，让满朝文武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