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第二十三章罪诏
周延儒在狱中交代了一份名单。
三法司的书记官把供词呈上来的时候,楚晚宁正在大理寺正堂侧间核对药渣的验毒结果。□□残留检测已经做完了,和内务府甲字库里那罐封了十七年的药渣完全吻合,铁证如山。她接过供词,扫了一眼,手指顿住了。
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第一个是王崇安,画了红圈,旁边批注“已死”。第二个是沈仲元,画了红圈,旁边批注“已死”。第三个名字没有画圈,旁边只写了一行小字——“此人尚在,老臣不敢言。”
楚晚宁把供词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周延儒的亲笔:“名单上第三人系何人,非臣不肯言,臣若言,臣之九族今夜尽殁。此人与宫中内监、太妃、太后皆有旧,老臣垂垂老矣,只求速死。”
她把供词拍在桌上,抬头看向对面的萧凌渊。“他在怕。一个八十多岁位极人臣的老狐狸,连弑储的罪都认了,却不敢写这第三个名字。能让他怕成这样的,要么是握着他全族性命,要么是握着他比命更在乎的东西。”
萧凌渊靠在椅背上,肩伤已经拆了绷带,但左臂动作还是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接过供词看了一遍,放下,语气很淡:“他怕的不是那个人。是那个人背后牵扯的旧案——先太子暴毙案只是冰山一角,底下还压着你爹楚怀远的伪信案、沈青鸢的石室囚禁案、乃至先帝晚年那场没有公开的储位之争。他不敢说,是因为这个人一旦被供出来,牵扯的不是一桩两桩冤案,是整个承平朝末年的权力洗牌。当年参与洗牌的人,现在还活着的,不止一个。”
楚晚宁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子里那枚银铃的边缘,铃舌在丝绸上蹭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让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太后此刻还在潭柘寺,打着为亡魂超度的旗号。但周延儒的供词是在大理寺狱中写的,这份供词的存在太后并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怎么做?
“我要去一趟诏狱,亲自和他谈谈。”她转过身。
萧凌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本王陪你去。”
诏狱在最底层,石阶湿滑,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周延儒被关押在一间单独的石室里,铁门上的铜锁是新换的,门口站着四个摄政王府的影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狱卒打开锁,楚晚宁弯腰走进石室。周延儒坐在石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剥了官补的素白中衣,满头白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但坐姿依然端正,像是在朝堂上候朝一样。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野心之后残留的疲惫。
“皇后娘娘是来问那第三个名字的。”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对。”楚晚宁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你连弑储都认了,还怕再多认一个?你九族的命是命,我娘亲在石室里被关了十七年的命就不是命?你把那个名字说出来,我保你九族不死。”
周延儒摇了摇头,很慢,很用力。“娘娘保不住。老臣那只紫檀木拐杖,是先帝赐的。龙头里是中空的,藏了一份先帝晚年亲笔写的密诏——真正的遗诏。先帝真正遗诏写的是若太子有子,传位太孙。先太子育有一女,产后即殇,太医院记录的死因也是‘产后风’。两份‘产后风’,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一真一假。真的那个被太后连夜送出宫交给了楚怀远,假的那个是太后从民间买来的死婴。你就是那个孩子——你不是郡主,你是太孙。”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楚晚宁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石凳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延儒。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个碎片在飞速拼合——为什么楚怀远一个当朝太傅愿意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收留一个医女的私生女?为什么太后一面囚禁沈青鸢一面又让宋婉往石室里塞药?为什么太后在潭柘寺看着她说“你和你生母很像”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愧疚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埋了十七年无人可说的悲悯?因为从头到尾,她保的不是一个医女的私生女。她保的是先太子的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