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清晨的吴府回荡，凄厉而绝望。

张副官送佟元秋去码头。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船即将开动，张副官才低声说：“佟小姐，司令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佟元秋点点头：“我明白。保重。”她登上船，没有回头。江风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她靠在船舷上，望着南州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那个孩子，她没能救活。作为医生，这是最深的无力感。但她知道，即使有药，也未必来得及。孩子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即使用了强心剂，也可能...

她摇摇头，不再想下去。医生的职责是尽力救治，但有时，尽人事后也只能听天命。只是她忍不住想，如果她早一点去港城，如果药物没有被日本人控制，如果各国领事馆愿意帮忙...如果，如果。

但世上没有如果。

南州吴府，徐佩琳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麻木的呜咽。吴致和让人准备孩子的后事，自己则回到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望着桌上那枚羊脂玉佩，久久不动。窗外，吴府开始挂起白灯笼，这是四年来的第三场葬礼。这一次，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而在遥远的申城，艾玛收到了佟元秋的电报，只有四个字：“患儿已殁。”她放下电报，走到窗前，望着黄浦江上来往的船只，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悲伤。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死亡是如此平常，却又如此沉重。每个人都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有人为理想，有人为权力，有人为生存。而那个无辜的孩子，成了这洪流中最轻也最重的一朵浪花，转瞬即逝，却让所有相关的人，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船到江州时已是第三日傍晚。佟元秋提着医药箱回到圣玛利亚教会医院，护士长迎上来：“米歇尔医生，您回来了。那位小病人...”

“去世了。”佟元秋平静地说，“准备一下，明天正常接诊。”她走向自己的诊室，关上门。然后，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祖父的听诊器，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手心里。

泪水无声地滑落，为那个没能救活的孩子，为这无法改变的世道，也为那些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人们。窗外，江州的秋夜渐渐深沉。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像是在为逝去的生命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