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佟元秋立刻俯身检查:“醒了?楠楠?能听见我说话吗?”
孩子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她,然后哇的一声哭起来:“妈妈...疼...”
“不疼不疼,医生阿姨在这里。”佟元秋轻声安抚,同时检查他的瞳孔反应,“能哭出来是好事,说明意识恢复了。”她给孩子喂了点水,又量了体温——三十八度,还在降。“情况在好转。”她松了口气,“今晚应该没问题了。”
吴致和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你忙了一晚上。”
“我不饿。”佟元秋说,“我想再观察一会儿。您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公务吧?”
“我在这里陪你。”
“不必...”
“我坚持。”吴致和重新坐下,语气不容反驳。
佟元秋不再说话。她继续观察孩子,偶尔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手脚。吴致和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为他挡枪伤、为他远走他乡、如今以医生身份重回他生活的女人。
凌晨三点,孩子的体温终于降到三十七度五。佟元秋累极了,靠在椅背上,几乎要睡着。
“去隔壁房间休息吧。”吴致和轻声说,“我让人在这里守着。”
这一次,佟元秋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观察治疗。隔壁房间已经准备好,干净整洁。佟元秋倒在床上,几乎立刻睡着了。但她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过去的片段:北平的胡同,赣州的枪声,伦敦的浓雾,还有吴致和说“考虑一下,带伯母去美利坚吧”时恳求的眼神。
而主卧里,吴致和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他手中的东西——一枚羊脂玉佩。这是陶管家悄悄交给他的,说是从吴老太爷坟前发现的。玉佩温润如初,只是系绳已经磨损。
他握紧玉佩,指节发白。五年了,他以为她已经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他娶了徐佩琳,生了儿子,掌握了军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权力和责任能填补内心的空洞。但今天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还是那样沉静,那样坚定,只是眼神更加成熟,更加疏离。她叫他“吴司令”,称徐佩琳为“吴夫人”,一切都合乎礼节,却比任何冷漠都更伤人。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佟元秋房间的方向。那里已经熄灯,她应该睡了。
“元秋...”他低声念着这个五年未曾出口的名字,声音在夜色中消散,无人听见。
月光如水,洒在吴府的院落里。这座深宅大院,表面光鲜,内里却藏着太多秘密和遗憾。而今晚,一个久别重逢的女人,一个病重的孩子,一个无法言说的男人,在这个秋夜里,各自守着各自的心事。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夜还很长,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又将回归原位——她是医生,他是司令,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至少表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