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艾玛打断她，“但我看了很多关于中国的书，听了陈说的那些话。那里有很多妇女儿童得不到基本的医疗服务。我是医生，我想去需要我的地方。”

“你父母不会同意的。”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可以自己做决定。”艾玛的语气坚定，“而且，我不只是为了陈。我是真的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在英国，我可以继承家里的爵位和财产，过舒适的生活。但那样的人生...太轻了。”

太轻了。这个词击中了元秋。是啊，在英国这两年，她学习、义诊、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但这种生活确实太轻了。轻得让人不安，轻得让人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艾玛，你说的对，但你还是应该考虑一下。”佟元秋最终说。那一夜，佟元秋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伦敦夜间的各种声响——远处偶尔经过的马车，更远处泰晤士河上轮船的汽笛，宿舍楼里其他学生的窃窃私语。

吴致和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她想象着婚礼的场景：南州的宅邸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徐佩琳穿着华丽的嫁衣，吴致和穿着笔挺的军装...然后她强迫自己停止想象。

既然选择了离开，就要承担离开的后果。既然选择了割舍，就要真的放手。

艾玛的提议...回国？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听诊器——父亲留下的那副。两年了，黄铜的磨损处已经被磨得光滑。这副听诊器听过北州孩童的心跳，听过伦敦东区婴儿的呼吸，也许...也该回去听听中国孩子的心跳了。

窗外天色渐亮，伦敦的晨雾又开始聚集。佟元秋起身走到书桌前，摊开信纸。这一次，她写了两个地址：一个是给老掌柜的，询问药堂近况；一个是给林教授的，请教回国行医的建议。

写完信，她看向窗外。雾中的剑桥一片朦胧，就像她此刻的未来，看不真切。但她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她都必须向前走。

因为时间不会为她停留，世界不会为她改变。吴致和已经有了他的路，她也要找到自己的。

晨光透过雾气，一点点照亮房间。佟元秋将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今天就去寄，然后继续她的生活——上课、实习、准备毕业考试。

至于一年后的去向...到时候再说吧。至少现在，她还有一年时间可以思考，可以准备，可以...慢慢接受那个消息。

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佟元秋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今天上课要用的书本。生活还要继续，学业还要完成，路还要走。在遥远的中国发生的一切，暂时，都让它留在遥远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