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元秋一步步走到床边，轻轻掀开白布一角。母亲的脸苍白而平静，像睡着了，只是永远不会再醒来。她伸手握住那只已经冰冷的手，紧紧握着，仿佛这样就能传递温度，就能把母亲拉回来。但她知道，不能了。

张副官默默站在门外，没有打扰。老掌柜和林教授低声商量着后事，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元秋耳中，却进不到心里。她只是握着母亲的手，一遍遍回想离开那天的情景——母亲躺在床上，虚弱地笑着对她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她回来了，可是母亲等不到了。

后事办得简单而肃穆。佟家在北州已经没有多少亲友，来吊唁的大多是药堂的老主顾和街坊邻居。张副官以远亲的身份帮忙操持一切，井井有条。佟元秋穿着孝服，跪在灵前还礼，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出殡那天下了小雨，稀稀拉拉的，打在纸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送葬的队伍不长，沿着胡同缓缓走向城外的墓地。佟元秋捧着母亲的牌位，雨水混着泪水滑落脸颊，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母亲葬在父亲旁边。两座坟茔并排而立，墓碑上的字一个苍劲，一个娟秀。佟元秋跪在坟前，看着泥土一锹锹落下，最终将棺木完全掩埋。从此，这世上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回到药堂时已是傍晚。老掌柜煮了粥，佟元秋勉强喝了几口，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一切如旧，书桌上还摊着医学院的课本，窗台上那盆文竹已经枯萎——母亲生病后，没人记得浇水。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传来街坊的说话声，孩童的嬉笑声，远处隐约有叫卖声。这是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北州，熟悉的，亲切的，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夜深了，佟元秋依然无法入睡。她起身走到药堂前厅，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亮一排排药柜，那些小抽屉里装着上百种药材，每一味她都认得，每一味祖父都教过她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