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至闹市区时,变故发生了。“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虽然不是对着队伍,但马匹受惊了。灵车前的四匹白马同时嘶鸣,前蹄扬起,车夫拼命拉缰绳。抬棺的壮汉们也一阵慌乱,巨大的棺木微微倾斜——
“稳住!”吴致和大喝一声,一个箭步扑到棺木旁,用肩膀顶住倾斜的一角。其他壮汉见状,连忙发力,总算将棺木稳住。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却惊得所有人一身冷汗。
吴致和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电扫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就在那一瞬间,佟元秋顺着他目光望去,看见对面酒楼三层窗口,有一道镜头的反光一闪而过——有人拍照。吴致和显然也看见了,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却没有声张,只是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佟元秋收回目光,视线无意间落在队伍前方女眷的位置。吴夫人一身重孝,脚步蹒跚,面容爱妻。而在她身侧,紧挨着的竟是徐佩琳。
徐佩琳今日也是一身素服,但剪裁精致,衣料上乘。她搀扶着吴夫人的手臂,不时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抬眼向前方官网,姿态亲切又得体。她的位置,离吴夫人如此之近,近得像是吴家的嫡亲晚辈。按照规矩,女眷队伍由吴夫人领头,吴家各房女眷依次排开。徐佩琳以吊客身份前来,按理该在宾客行列,此刻却俨然统领起女眷队伍。
队伍尾部的佟元秋看见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着前方那相互搀扶的身影,在漫天白幡和哀乐中,竟有种诡异的和谐。她默默退后一步,让自己隐入送葬的人群中。
张副官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边,低声道:“佟小姐,军长有吩咐,无论如何,要确保您的安全。”
佟元秋点点头,没说话。队伍拐过一个街口,徐佩琳微微侧身,为吴夫人挡开一个挤近的百姓,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她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队尾,与佟元秋的目光隔空相触。那一瞬间,徐佩琳的嘴角微微上扬,极轻,极淡,却足以让佟元秋看清那抹笑意里的得意。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搀扶着吴夫人,继续统领着那支女眷队伍。
佟元秋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钱,心中一片澄明。这出戏,她只是个观众,不该,也不能入戏。她垂下眼眸,将目光移向别处。街边的百姓还在议论,屋顶的黑影还在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