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这个人,放在金庸所有的小说里,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金庸写了那么多男人。郭靖是大侠,忠厚仁义,顶天立地。杨过是情痴,深情到了极处,一生只爱一个人。张无忌是好人,什么都好,可什么都拎不清。令狐冲是浪子,洒脱不羁爱自由。这些人都好,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是正面人物。
杨逍不是。
杨逍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正面人物。他气死孤鸿子,不后悔。他跟纪晓芙那一段,放在今天会被骂上热搜。他性格桀骜,得罪了满天下的人,把明教搞得众叛亲离。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几个帮手,因为能得罪的人他全得罪完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撑了明教那么多年。
阳顶天死了之后,明教是什么局面?教主没了,谢逊疯了,成昆在暗中使坏,五散人闹着走了,天鹰教自成一派,五行旗人心涣散。整个明教像一座快要塌的房子,所有的柱子都在摇,所有的砖都在裂。
杨逍扛着那根最中间的梁,硬生生没让它塌下来。不是靠德行感化,不是靠仁义收心。他靠的就是他自己,他的武功、他的脑子、他的那股子"、你不服我便打到你服的蛮劲。明教没有散,没有灭,没有被六大派踩在脚底下碾碎。它摇摇晃晃地活了下来。
活到了张无忌出现的那一天。
可张无忌出现之后呢?所有人都记住了明教教主张无忌。张无忌在光明顶上力战六大派的那一幕,成了明教最辉煌的时刻。
可在那一刻之前的那些年呢?那些没有教主、没有援军、只有杨逍一个人在黑暗中死撑的年月呢?
没有人提。五散人不提,五行旗不提,连张无忌自己也没有真正理解过杨逍撑了多少年的场子。
杨逍做了最多的事,背了最多的骂名。他很张扬,他每做一件事都做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可他得到的不是感激,是仇恨。因为他做事的方式太霸道了,因为他的脾气太差了,因为他从来不会低头去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觉得不需要解释。
杨某做了,怎样?
这种性格在现实世界里是要吃大亏的。
可在在金庸的笔下,这种性格恰恰是最有魅力的。因为它真实,真正扛事的人,往往不是那些八面玲珑人缘好的人,而是那些脾气臭、性子直、不讨人喜欢但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人。
杨逍就是这种人。
他不需要你喜欢他。
原著里最让人心寒的是什么?
是张无忌当了教主之后,杨逍退到了身后。他从扛着整个明教的人变成了教主身边的辅佐。他把自己苦撑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心甘情愿地交了出去。
他知道张无忌比他更适合坐那个位子,张无忌能团结人,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杨逍做不到这一点,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他让了。
可让了之后呢???
他的故事就没了。
金庸在倚天的结尾把杨逍的戏份收得极其草率。一个扛了整个明教半壁江山的男人,最后的结局是模模糊糊的几笔带过。
好不甘心……
金庸对杨逍太残忍了。
他给了杨逍那样的才华、那样的武功、那样的智谋、那样的深情,然后让他的才华被埋没、武功无处施展、智谋不被理解、深情没有回响。
他让这个人在黑暗中站了那么多年,等来的不是光明。
所以这篇同人,真的是不甘心的产物。杨逍那么好,得有个能够看见他的人。
程知微看见了他,她看见了他在光明顶上苦撑的那些年,看见了他的骄傲底下压着的辛苦,看见了他桀骜不驯的外壳底下那颗为了明教鞠躬尽瘁的心。
她不需要他改,不需要他收敛,不需要他学会低头做人。杨逍从来不需要改掉桀骜的性格才值得被爱。
他就是他,他值得。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写杨逍呢?首先我觉得,他是个配得感很强的人。杨逍从来不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什么。他气死孤鸿子,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追纪晓芙,他不觉得自己不配。他当光明左使,他不觉得自己不行。
所以他在同人里,对知微说杨某的东西不兴退,他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他就是觉得,我配,我值得,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去拿,拿到了就是我的。
这种人在生活中可能会被说自大、自恋、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可在小说里,在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里,这种人站在那里的时候,你会觉得他身上有一团火。那团火,烈焰腾空。他走到哪里那团火就烧到哪里,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滚烫,把旁边的人都逼得退了半步。
可你退了那半步之后回头看他,你会发现你挪不开目光。
因为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