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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酒中无异花有异,一掌惊雷毒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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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放晴了。

华州镇的早市很热闹,沿街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制陶的,吆喝声从街头传到街尾。三人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日头才刚爬上东边的屋脊,晨光把青石板的街面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炊烟和早点铺子里蒸笼冒出来的热气。

知微走在街上东看西看。她经过一间药铺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药铺不大,可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济世堂’三个字,匾下面吊着几扎干药草,有黄芪有当归,还有几味罕见的,乍一看认不出来,叶片的形状有些异样。她在门口站了一站,回头看了杨逍一眼。

杨逍看见了她那一眼里的意思。他偏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街对面有一间二层的酒楼,檐角挑着一面酒旗,在晨风中懒洋洋地晃。

“去吧。”他道,“逐风跟你去,帮你提东西。我在对面等你们,买完东西过来吃午饭。”

知微嗯了一声,拉着逐风往药铺里走。逐风回头看了杨逍一眼,杨逍朝他摆了摆手,他便跟着知微进去了。

杨逍一个人过了街,进了那间酒楼。

酒楼的大堂不大,十来张桌子,辰时刚过客人不多。他进门的时候眼睛先扫了一圈,靠窗的两张桌子各坐了一桌客商模样的人在吃茶,角落里有一个独自饮酒的老者,柜台后面的掌柜在拨算盘。没有什么异样。

他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背靠着墙壁,面朝着大门,视野开阔。这是他多年江湖养成的习惯,不论到了哪里落座都不会把背留给门口。

“一壶竹叶青,两个小菜。”他对跑堂的道。

酒端上来了。壶是粗陶的,杯是青瓷的,酒色微绿,清冽的酒香从壶口飘出来。杨逍倒了一杯端在手里,先嗅了嗅,再浅浅抿了一口,酒味正,不涩不苦,入口甘冽。

窗外的街面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慢慢饮酒,隔着窗户能看见斜对街那间药铺的门面。知微大约在里面跟掌柜聊西域药材的事,一时半会出不来。

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裹着一股子花香。不是寻常的草木气息,是一种极浓郁的、带着甜腻底子的香气,像是什么花在近处盛开了似的。杨逍皱了皱鼻,没有在意。华州镇地处关中腹地,十月底仍有桂花开着,街面上飘些花香不稀奇。

酒楼的门帘掀开了。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材颀长,面目端正,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步履沉稳,一看便是练家子。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也是劲装佩刀的打扮,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那年轻人进了门,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杨逍身上。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顿,随即迈步走了过来。

杨逍看着他走过来。此人一身玄色劲装的,是天鹰教的武服。人很年轻,面相跟殷天正有三分相像,颧骨高,眉骨重,目光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锐意。

年轻人走到杨逍桌前,停了步,抱拳行了一礼,躬身极深。

“晚辈殷野王,天微堂堂主,见过杨左使。”

杨逍端着酒杯没有放下。他看了殷野王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到了他身后那两个随从身上停了一息,又收了回来。

“殷堂主。”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一动算不上笑,只是一个极冷淡的弧度,“令尊可好。”

“家父近来身子康健,多谢左使挂念。”殷野王直起身来,面上带着一副恭敬的神色,“晚辈闻知左使途经华州,特来拜见。不知左使此行往何处去?”

“路过而已。”杨逍把酒杯搁在桌上,语气散淡,“殷堂主在华州忙什么?”

“替家父巡视新设的堂口,打理些琐碎的事务。”殷野王的目光在杨逍面前的酒壶上停了一停,笑道,“左使独饮无趣,晚辈斗胆,可否同桌叨扰?”

杨逍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承。在他眼里殷野王就是个武功不济的小子,仗着殷天正的威势,在天鹰教里狐假虎威罢了。他对这个人的判断跟对一块路边的石头差不多,知道它在那里,但不值得多看一眼。

殷野王已经在对面坐下了。他从身上取出一只扁平的银壶来,搁在桌上,拔了壶塞,朝杨逍推了推。

“晚辈此来不敢空手。这壶是波斯的葡萄酒,家父珍藏多年的,晚辈出门时特意带了一壶在身上。左使若不嫌弃,请尝一尝。”

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他又倒了一杯,搁在杨逍面前。

“左使请。”

杨逍看了一眼那只银杯。酒色暗红,微微稠厚,有一股葡萄的果香从杯口飘上来,殷野王自己已经喝了一杯。

杨逍端起银杯,嗅了一下果香,甜中带酸,没有异味。他把酒送入口中饮了。入喉甘醇,比他方才喝的竹叶青要甜润些,是地道的西域葡萄酿。

他的内力极精纯,但凡酒食中掺了任何伤人的东西,入腹之后气血运行便会有一丝滞涩。他感受了一息,气血如常,顺畅无碍。

酒没有毒。

殷野王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端在手里转着。他跟杨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了些天鹰教在川陕的近况,言语间颇为恭敬,口口声声‘左使’长‘左使’短的。杨逍淡淡地应着,偶尔接一两句,连正眼看殷野王都少。

那股花香又飘了进来。这一回比方才浓了些,从窗户外面一阵一阵地涌,甜腻的,沉沉的,像是有人在窗外燃了一炉浓香。

杨逍又皱了皱鼻,这花香有些过分了,不像是自然的花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催浓了似的。他的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窗外的街面上没有什么异常,只有行人和店铺。

这时,他的腹中忽然有了一丝极细极微的异动,来自他的经脉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的壁上极轻极慢地渗了出来,渗出来的东西又极轻极慢地跟什么别的东西搅在了一起。

杨逍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股花香又涌了进来。这一回他闻出了不对,不是寻常的草木花卉,甜腻味道之下压着一缕极淡极冷的涩意,像是蜜糖里裹了一粒霜。

杨逍的面色陡然变了。他搁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杯子,青瓷杯在他的指间碎成了几瓣。经脉深处那一丝异动在急速地蔓延,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从丹田开始往四肢百骸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剧烈地收缩,内力运行的通路一条接一条地堵塞了。

殷野王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那副恭敬的神色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兴奋,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的光亮了几分。他退后了两步,退到了他那两个随从身边。

“两仪冰魄散。”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酒中无毒,花中无毒,两相合而为一,方成此毒。毒入经脉之后以气血为引,沿经脉壁蚀骨而行,一个时辰之内经脉寸断,神仙难救。左使内力深不可测,晚辈若用寻常手段万难近身。可这两仪冰魄散之妙,左使的再强也感知不到。”

他又退了一步。

“等到毒性大发,经脉尽断,你纵有通天的本事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杨逍已经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僵硬,经脉中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了,四肢百骸像是被一层冰壳从里面往外冻着,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他的调动。可他还是站起来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在滴血,可他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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