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林时扇柄“咚咚”敲了两下桌上的食盒,像个恨铁不成钢的教书先生。
“早上原本好好赏着花呢,是靖王突然说紫薇花开是紫微星重现,就是你卢状元——皇上才问我你的事。食盒也是他先提出来的,说要给你补补身子。”
怪不得都是自己爱吃的!白糖八宝糯米饭,还有新鲜的时令瓜果。
被如此关注,卢枕微却捏了把汗,又想起李毅栋的话来。自出狱以来,风言风语皆与那靖王宋于澜有关,对方似乎真的在监视自己,怕不是在为寻仇做准备?
卢枕微“哎”了一声,顿时食欲全无:“你可别挖苦我了。朝野上下都知道,家父入狱一案,似乎同他有些关联。”
林时不以为然:“你若是不愿,他还能强抢不成!”
*
用过午饭,林时美美回家午睡去了,留下卢枕微继续整理战报。
好不容易熬到快下值的点,最后几份战报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边家军在漠北打了近三个月的仗,头月略显生疏,输赢对半开:二月熟悉了地形和战况,赢的也愈发多;眼见冬天到了,第三个月就能将漠北那几个部落耗死,大捷归来。却突然连着打了几场十分狼狈的败仗。
卢枕微想起甘熹安说的边迟打了败仗,心气不顺,估计就是这几场。
上一份战报里通报处罚了一个钟姓值更兵,因开战前夜喝酒宿醉,让蛮子当夜偷袭了大本营,杀了不少士兵又一把火烧了近半数的粮草。但因这人非边家军,是以无法直接以失职罪处以死刑,只能被罚监禁,等回京再论罪。
然而七日后的下一份战报里,涂改过名字、一字之差的另一个人却成了冲在第一线奋勇杀敌的领头士兵,甚至一刀剁了某部落首领的头。
如此巧合?
这自然不是简单写错的问题。
实际上,冒名顶替居功者并非没有,有些达官贵人会刻意将自家扶不起的烂泥孩子送进军中,挂个虚职混个军功,好回京谋个职位。卢枕微思虑再三,决定现在亲自跟王致知报告这事。
等他走到翰林学士承旨的院子门口,却发现正厅已经有个人在等。
说是人,更像城北山上的熊瞎子,能看出傲人的个头和腱子肉,跟“齐十”不相上下。见卢枕微进来了,对方黑漆的目光转过来,如古井无波。
出于礼貌,卢枕微朝着对方浅浅点了点头,却是热脸贴屁股———对方冷冷地收回了视线。
性格也像!
不过这皇宫里达官贵人众多,估计又是哪个眼高于顶的皇亲国戚。卢枕微也懒得理睬,兀自在斜对角坐下等待。
却听内室里谈话声传出,竟然是贺迩。
“......我想着战报写错事小,让前线热血奋战的士兵心寒事大......目前有错误的地方我都标记了,整理出了好厚一沓战报。本想着等所有战报整理完毕再一同呈给您过目,但我寻思着这事着急,就先来向您通报一声。”
王致知和煦地反问:“辛苦了,你做这些花了多久?”
“卑职份内之事,那里能说辛苦!嗯......五日前开始整理,算来不过是熬了几个大夜。”
五日前?
早上还信誓旦旦说“未有过这种情况”的人,此刻却在这里像条舔狗一样摇着尾巴邀功请赏。
卢枕微嗤笑了一声。
对面的熊瞎子再次看过来,眼神在卢枕微手里那沓标红战报的名字上掠过,若有所思。
王致知:“我知道了,出去吧。”
不想跟舔狗打照面,卢枕微起身走了。
他前脚刚离开,贺迩便从那屏风后出来,脸上堆砌的褶子还未完全展开,看清椅子上的男人时又重新挤作一团:
“小边将军!您怎么来了?”
边迟抬眸瞥了一眼,没说话。
贺迩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却很快被更加夸张的热络遮盖:“您是来找王承旨的吗?哎呀,不巧,他老人家正忙呢,您有什么事儿可以先同下官我讲。”
这话已然僭越了,哪怕是身为翰林学士的卢枕微也不敢直接拦住这位景昌帝跟前儿的红人。
边迟没回话,盯着的眼也没挪开半分。
贺迩忽而觉得自己就跟那试炼场上的箭靶似的,被对面的人琢磨着要射个对穿。被这气势逼得有些心虚,他咽了下口水,安慰自己——边迟是武生染多了血腥,再说了这儿可是翰林院的地盘,他还敢动手么?
“战报,少写了几人名字。”
徒然开口,边迟仍是惜字如金。贺迩愣了下才明白这人也是为了修正战报而来。
“那您有兵部的文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