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会害你。”

“齐十”沉默了一瞬，忽然提起翰林院来：“你初入翰林，还是新手，别上头给你什么活都干，尤其不要多管闲事。如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闭起眼来照做就是了。”

“——是我主子让我给你提个醒，其余的我也不知道。”对上卢枕微探寻的视线，“齐十”赶忙补充，说完便起身告辞，好似卢枕微是什么虎视眈眈的洪水猛兽，张嘴就能咬掉他一条腿。

不过临走前他没忘记再次叮嘱，却是让卢枕微别一次吃太多山楂，并且再三强调他买的是一周的份量。

卢枕微：这是要下周再来，给他带下下周的零嘴的意思？

还真把他当小孩儿哄了！

“齐十”武功高强，对自己了如指掌，知道被怀疑，干脆先说一大堆有的没的来堵住自己的嘴......这么看来，“齐十”这个名字估计也是编的。

捂嘴打了个哈欠，精神脑子就像先一步躺床上了似的，卢枕微只觉自己思绪都软绵了下来。

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自己竟没有直接把“齐十”轰出去，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是下意识地相信对方真的只是单纯来帮他，别无二心......

待他再次回神时，桌上只剩两个比他家那个被硕鼠咬破的米缸还空的油纸袋子。

低头，发现自己左手捧着那第三个袋子，右手捏着里头剩下的最后一粒山楂。

卢枕微：......

讪讪松手，卢枕微忍痛决定将这粒“幸存”楂当作明日早饭。

*

然而，那粒山楂他并没能吃上。

翌日一早，他眼皮子刚掀开，翰林院的人已经在门口敲门，催他当值。

大将军边迟率领边家军在漠北剿匪取得大捷近日刚回京，东南海寇却又发急需镇压。于是景昌帝原定下月十五的设宴行赏便提前到了这个月底。

而这论功行赏的依据——战报，需得兵部先呈上来，由翰林院整理之后再交给皇上定夺。

翰林院为枢机宥密之地[1]，加上他总共才五位翰林学士，其中三人都有其他要事处理。

人手本来就不够，工期又一下子缩短了半个月，还得事先预留出给景昌帝过目，兵部和中书省核验功状、落实赏赐的时间，算下来给真正留给他们整理的日子不过十日。

好在卢枕微聪慧，入院当日，翰林学士承旨王致知指导一遍，他便记牢了步骤，很快熟练。但战报实在太多，难免有些眼花撩乱。

譬如有好几次，他都差点看错了人名。同天一前一后两份战报，三个字的名字就中间那个字不一样，大抵是写错了。

用朱砂色标记好，卢枕微将这类战报收集到一旁，打算二次核查。几日下来，竟垒了厚厚一沓。

谁料一阵不长眼的劲风从窗户溜进来，掀飞最上头那张。又听“吱哑”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卢枕微还没来得及起身，那战报便“啪唧——”一下，正中来人面心。

那人身着褐色长衫，方才冲进来风风火火好似只战斗公鸡，现下却被那战报封印在原地。半晌才伸出手将其揭下，露出一张黑的发亮的国字脸。

国字脸捏着战报，粗眉皱得像两条肥美毛虫，端详半晌后清晰地啧了一声。

“卢学士，您这是何意啊？”

卢枕微指甲陷进手心，努力压下嘴角，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这才解释道：“如贺侍召所见，这些战报记录有出入，需要二次核查。”

右边的毛虫上吊，国字脸露出一副猫抓到耗子的表情：“我整理的部分，可是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卢枕微：“或许是偶然几份写错，碰巧给我遇到了。”

“卢学士还真是心细如发啊。”国字脸走近，迎面一股隔夜韭菜鸡蛋味儿，卢枕微不禁微微皱鼻身子后仰了些。

“我只是一介书侍诏，既非科举出身，家世也不显赫，有些话我来说本不大合适。”将战报压回桌上，国字脸话锋一转：“但毕竟我在这里当差的时间比您长一些，又经常被皇上召见，草诏的经验也是有一些的。不是有意驳您面子，只是给您提个醒——”

他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区区几份战报，兵部不愿费工夫，大抵找个借口、拖个三五日又原封不动给打回来。二次核查纯属浪费时间。”

说完，他眯起眼，打量卢枕微。

谁知后者短短“嗯”了声，坐回原位，抽出一张战报，标红，又放到一旁。

国字脸倒吸了口凉气，仿若看到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