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好了好了。”宋鹤知微笑着打圆场。
却见侯启蔚摸着胡子,竟点了点头:“说得对,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宋于澜倒是意外地挑了下眉,站起来端端正正给侯启蔚行了个礼。撇下那一室的瘦麻秆儿,又自顾自溜达到一旁的青花大瓷缸前喂鲤鱼去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讲学也不用讲了,门客一个接一个地起身告辞,很快只剩下宋鹤知和侯启蔚。二人闲聊聊到皇帝方才召见侯启蔚和王麓的事。
宋鹤知有些担心下狱的人急了乱咬人。侯启蔚说皇上和御史台那边不会冤枉好人,比如那被放出来的卢枕微。
一旁原本喂鱼的宋于澜,不知何时也看了过来。
侯启蔚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被责罚,干脆直言:“有几名罪犯的状词里的确提到了靖王——”
却见宋于澜默淡定地又将目光收了回去,慢悠悠撒了把鱼食,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这......三弟的事我虽略有听闻,但从未插手,硬要说的话,若是一开始知道他有反心,就应当提醒才对。”
反倒一旁的宋鹤知干着急,看看事不关己的宋于澜,又瞧瞧正色的侯启蔚,一跺脚:“五弟更是不知!那罪犯怕不是想拉个垫背的?”
侯启蔚宽慰他道:“宁王不必担心。皇上自然也是不信的,只是为了堵住流言蜚语,下了让靖王禁足十日的口谕。”
二人聊了些别的,宋鹤知又亲自将侯启蔚送上轿子,这才返回来。
就见那位被禁足的“小混混”闲出屁来,又开始霍霍桌上的果盘。不过他倒是体贴,葡萄、瓜子尽拣个头儿大的喂他那只八哥。
“我劳心尽力,你倒是嬉皮笑脸的!听话点儿,别去找人麻烦!”
“二哥——”
宋于澜一声九转十八弯,更是顺着杆子往上爬,也不管自己体型适不适合用这种语气。方才的伶牙俐齿和盛气凌人全然不见,装傻充愣道:“你是说那卢枕微吗?”
宋鹤知竟也吃这一套,他端了一副兄长的威严,语气却狠不起来:“父皇给你禁足,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十日一过,就去找点儿正事做。上次不是说要去兵部?我已替你打点好,到时候多跟着人学习,别整日不着调。”
“多谢二哥!”宋于澜嘿嘿一笑,“禁足后日才开始——说起来,还都是拜那卢枕微所赐。”
他随手拿起只苹果,“咔嚓”一声,就这么徒手掰成了两半,边喂鸟边道:“你放心好了,我宋于澜多知恩图报一人啊,必定抽空好好‘感谢感谢’他!”
*
子时三刻,被亟待“感谢”的卢枕微正独自一人跪在卢府正厅守灵。
没有棺材,“笃实敦行”的牌匾下摆了一张黑桌,两个灵牌,两根白烛,一只香炉,一壶汤药。
月光如水,沿着窗台流到他脚边。
卢枕微就在这片清亮的水潭中心打坐,闭着眼复盘近日发生的事。
首先是翰林任职。
按照礼法,双亲去世,他应当遵“斩衰”之礼,守孝三年。但他刚出狱三日,诏书就急不可待地下来,黄安更是亲自催他当日报到。所有人都知他双亲仙逝,“解官”二字却无人提及。
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只好白日去翰林院当值,由詹伯、秋水他们守灵,晚上下值后才回家服丧。
再说李毅栋,卢枕微没有傻到真认为对方出于嫉妒外加闲的没事干才来自己家撕书画。他李家的人来了两回,且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定是在找什么东西。
卢枕微花了几日将书房彻底整理清点了一番,除了几幅他爹的亲笔被毁坏,其他没少什么。那李毅栋到底在找什么呢......他暂时还没想明白。
不明白的还有齐十——
这念头刚起,那肌肉蓬勃的大块头不由分说地就挤进他脑子里。日光下,“齐十”手掌高举,上一瞬攥着皮鞭笞马,下一刻又擎了满满一大包袱零嘴,最上头塞了好几个油纸袋子,里头盛满了滚了雪白糖霜蜂蜜的山渣和麻花,每一个都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倏忽口齿生津,鼻尖好似真的缠绕上一丝酸涩油香的甜意。再睁眼时,桌上蓦然多了三个油腻腻的袋子。
揉揉眼,卢枕微以为眼花,却听头顶倏尔传来声响,他下意识抬头,就见“笃实敦行”的牌匾后头倒吊下来一个脑袋。
“呀!”
那脑袋连带着身子跌落,快到地面时却奇妙地翻了个跟头。“齐十”跟只黑得油光水滑的巨大狸奴一样,稳当却又悄无声息地落到他面前。
“......”
卢枕微错愕,一双眼瞪得跟那月亮一般圆,想问他为何不请自来,为何不走正门,为何身轻如燕......问题太多,一时语塞,最后出口的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