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程知白抱着厚厚一沓稿纸走来:“老师,物理初级册写完了,您抽空看看。”
林朝夕接过翻阅,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从长度、质量、时间这些基础量纲讲起,逐步引入速度、加速度、力、功、能,每一个概念都配生活化的例子:以走路讲速度,以推车讲力,以搬石讲功,翻至末尾,竟还有《能量守恒定律》的完整推导。
她越看越惊喜,抬眼道:“程知白,你写得很好,比我写得更好。”
程知白耳尖泛红,低头道:“老师,我不会写。”
“你已经会了。”林朝夕温声道,“物理教材,不需华丽辞藻,不需动人故事,只需准确、清晰、简洁。你做到了。”
程知白声音微低,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恳切:“老师,我可以抱抱您吗?”
林朝夕一怔,随即笑着起身,轻轻拥住他。程知白身子一僵,而后慢慢放松,像卸下所有盔甲的孩子。
“辛苦了。”她轻拍他的背。
“不辛苦。”他闷声答道,“值得。”
那晚研究院食堂,多了一道程知白最爱的糖醋鱼,是赵铁牛亲往后山溪中捕捞,现杀现做。程知白连吃两碗饭、三碗汤,横扫大半条鱼。周满抢最后一块,被他用筷子轻打手背。
“程知白,你居然敢打我!”周满缩回手,瞪圆眼睛。
程知白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江上月教我的。”
角落中,江上月抱剑而立,唇角悄然弯起。
食堂里笑声朗朗,窗外银杏叶依旧飘落,如一场无声的金雨。
自此,研究院多了一项传统:每年秋日银杏金黄时,在树下举办“科学故事会”。每人讲一段这一年里,最难忘的科学故事,可讲自己,可讲他人,可谈成功,可谈失败。
今年的故事会上,赵铁牛讲东海渔村的防风墙,沈青讲厚土晶石的诞生,程知白讲那件温暖的外袍,周满讲石头村的光。江上月则讲了一段无人知晓的经历:
一次外出执行任务,她路过一座小村庄,见一个孩童坐在门槛上,捧着一份《科学报》看得入神。孩子不识字,却指着图说:“这是水,这是火,水能灭火,我爹说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孩童沾着泥土的手指,在报纸上慢慢划过,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滚烫的热。那不是灵气运转的热,是从未有过的、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想哭又想笑的温热。
“那个孩子,让我明白,剑,从不是唯一的路。”
故事会落幕,众人围坐银杏树下,无人离去。月光穿过枝叶,洒在“科学修仙”的石碑上,四个字被照得清亮耀眼。
林朝夕靠在裴无寂肩头,缓缓闭眼。她在想,明年的银杏,会不会比今年更黄?明年的故事会,会不会有更多人来?明年的《科学报》,会不会收到更多凡人的来信?
她没有答案,却满心期待。期待银杏一年年金黄,期待故事会一年年举办,期待信件一封封从远方而来,期待这个世界,一点点变得更好。
裴无寂低头,看着她安然睡去,呼吸轻匀,唇角带着笑意。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脱下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将所有秋风与寒凉,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