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掏出一封信：“这位。”

信很短，字迹歪扭：林姑娘，我叫石根生，石头村人。您还记得吗？灯坏了，用醋泡好的那个村子。我想去研究院看看，看看造出沈家灯的人，看看您。

林朝夕指尖微顿。她怎会忘？石头村，是她改造封印时，第一个送去沈家灯的凡人村落。那位用醋泡清溪石修好灯的石老根，本以为只是寻常售后，竟记挂至今。

“周满，去请。路费研究院出。”

石根生来的那日，天朗气清。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脚蹬草鞋，背篓里装满自家种的红薯青菜，立在“科学修仙”石碑前，看了许久，才敢迈步。

周满迎上前：“石村长？”

“哎！”石根生连连点头，手足无措，“您是周主任？”

“叫我周满就好。老师在里面等您。”

石根生跟着穿过加工室、测试室、教室、藏书阁，满眼新奇，手伸了又缩，生怕碰坏一物。行至三楼工作室，林朝夕已在门前等候。

石根生放下背篓，理了理衣襟，深深一躬：“林姑娘，谢谢您的灯。”

林朝夕扶起他：“石村长，不必多礼。灯可好用？”

“好用！太好用了！”石根生眼眶泛红，“自打有了沈家灯，夜里再不用摸黑。老婆子能做针线，孙儿能读书，从前天黑就歇，如今夜里也能忙活。”他从布包里捧出一双布鞋，针脚不算细密，却纳得紧实，“我老伴儿亲手做的，不知您脚寸，便做大了些，您或是身边人穿都好。”

林朝夕接过布鞋，摸着密实的鞋底，喉间微哽：“替我谢过老伯母。”

那日午后，周满在教室为石根生做访谈。他面对一众学子，紧张得手心冒汗，可说起沈家灯，声音陡然沉稳清亮：“从前我们村，一到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人怕摔，娃娃怕黑，大人提心吊胆。如今有了灯，夜里亮堂堂，啥都不怕了。”

他看向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字字恳切：“谢谢你们，让我们这些老人娃娃，也能看见光。”

台下一片寂静，众人低头不语。赵铁牛举着汤勺立在厨房门口，眼泪砸在地上；程知白推了推眼镜，拭去镜片雾气；江上月抱剑而立，唇角紧抿，眼底却藏着温热。

这期访谈以《石头村的光》为题，登在第二十三期《科学报》，三次加印，总销量破十万。林朝夕清晰意识到，《科学报》早已不是一份报纸，而是一根纽带，将散落四方、素不相识的人连在一起。石头村的老农知晓东海渔村的防风墙，冰原宗的弟子学到南方净水之法，清溪宗掌门了解天璇宗的封印改造——他们未曾谋面，却共读一报，共学一理，共信一件事：世界可以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