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声音很低,似梦呓似的呢喃一句。“哪还有孟黄庄。”
宋夜又在孟建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令他惊讶的不是孟建,是孟东,他的脸色同样凝重,垂着没眼看自己交握的双手,手指被他自己攥得失去血色。
李一鸣扯出忆往昔的筹码,孟建和孟东似乎被他打动了。就老城区拆迁,他传达了各部门领导的意思。
“……老城区改造是市里近几年的重点工程,不能再拖了。再出什么事,上面不会坐视不管。”
“李局放心,北辰一定全力配合。”孟东承诺道。
李一鸣看向袁野。
袁野摆出诚恳的态度。“原世来长林是为了做项目。只要项目顺利推进,一切都好说。”
事情谈到这里,两方负责人都给足了李一鸣面子,并做出了承诺。不论是孟东隔空捕捞袁野,还是袁野间接回击孟东,到这里,都应该结束了。
孟建起身要回去休息,李一鸣叫上李俊夏一起陪同孟建离开。
袁野没有理由再留下。六个人往外走。孟建和李一鸣走在最前面,孟东和李俊夏在中间。宋夜和袁野并排走在后面。
“我已经跟老爷子商量好了,送俊夏出国读书。您也知道,我大哥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不能再出事了。”李一鸣一改刚才领导的姿态,这一刻他像一名向长辈诉苦的晚辈。“家里人到现在还不能在我妈面前提起我哥嫂,俊夏再出事我都不知道……孟叔我也是没办法了。”
“保护好孩子,别再让你父母伤心了。”孟建轻声道,“这事的扫尾工作我让宋夜去办,你专心上班。”
“我们哪好意思再麻烦您,您已经帮村里人够多了。说实话,我从没觉得您该帮谁,当初案件查得很清楚……”
“不说这个了。”孟建道。
叔侄俩先一步坐电梯离开。袁野借口说有事要跟孟总谈,于是留下。孟建跟他客气几句,和梁叔上了第二部电梯回了顶楼 。
孟建一走,孟东立刻变脸,对袁野视而不见,转而对宋夜道:“你跟我过来。”
宋夜转身往茶室走。袁野忽然叫住她:“宋经理……”
“没事,你先走。”宋夜头也不回地冲身后人挥挥手。
两个人还没回到茶室,路上已经吵了起来。
“他谁呀你帮他不帮我?!”
“我帮你什么?!帮你把拆迁区搅得鸡犬不宁!你能不能摸着良心问问你是谁?你还知道你姓什么吗?”
“我姓孟!在这里!在这片!老子最大!”
“你算哪门的老子!谁家老子会在自己家里上蹿下跳,不是欺负小的就是骂老的!”
孟东气得七窍生烟,一脚踹开茶室的门迈进。
“李俊夏要被送出国了。你满意了?他从小无父无母,留在长林,没人能动他。他走出长林能活几天都没人知道。宋夜,是你!把他送上了死路!”
宋夜眼里全是讥讽。“这口锅我不背!我和李俊夏才是从一开始就被你往这件事里推的人!你敢说不是吗 ”
“我不认。”孟东冷笑,“打他的是你,发视频的是袁野。你们俩把他往死里搞,现在他要被送出国了,你说不关你的事?”
宋夜忽然逼近孟东,眯眼锁定他。“从始至终是谁在打拆迁的主意?是你!是谁利用那群混混四处围堵袁野?是你!你没想过后果吗?你想过!你根本不计后果!你到底要干什么?一个北辰集团不够你折腾,你打拆迁款的主意!你是不是忘了姓孟的根在哪里?!你要在祖坟上蹦迪你问过我吗!”
她厉声质问,一句盖过一句,语速越来越卡,逼得孟东跌进椅子里。
孟东的脸色白一阵黑一阵,他胸口起伏,霍地站起来。“你懂什么?!我要让他知道姓孟的没死绝!天涯海角我也要……”
门忽然被推开。孟建独自一人,双手按着拐杖站在门外。
宋夜余光瞥见他的枯瘦的声影,脑海里忽然冒出昨晚梁叔的话。他不怕。可她怕。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鼻腔,疯狂上涌,眼眶被撑得发烫又疼。她起身大步离开了茶室。走到电梯厅,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安全通道,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藏了进去。
她站在门后,再也不能多走一步,泪劈里啪啦落在脚尖儿前的地面上。她垂着头像挨罚的人。
忽然一阵风从上面吹来。宋夜抬头就见袁野收起了还没点燃的烟,推开了安全通道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