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宋经理。差的钱……”

“你留着雇个保镖。”

袁野：……

在这里，怕是没有比宋经理更合适的人了。

“没想到原住民情绪这么……”

“很难想吗？”宋夜转头看袁野。但凡实地考察过，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宋夜两句话都说的很不客气。林畅先冷了脸。刘哥也在后视镜里瞄了这个年轻姑娘两眼。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也挺美，怎么说话这么不近人情。

袁野到好。他和宋夜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两次都是宋夜替他解围。

“停车。”

车子停在一条胡同口。宋夜下车，走近胡同。袁野也从另一侧下了车。车里两人以为袁野是礼貌性下车相送，结果袁野跟着宋夜往胡同里走。刘哥和林畅忙下车跟上。

“这是项目的一块地？”刘哥问。

“B-7，最难拆的一块。计划外包给本地有实力的公司拆迁。”林畅说。

“1:1.5还不搬，是想拆一次后三代都不用上班了吗？”刘哥小声嘟哝。这半个月他听多了，也知道一些。私心觉得拆迁户有些狮子大开口。在阳城拆迁，能给到1.5倍的已经很好了。很多项目都执行1.2倍。

宋夜拐进一条窄路。袁野亦步亦趋跟她在后面。

刘哥和林畅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的茫然，然而只能追上去。他们都怕有人再认出袁野，再围堵他们一次也不是没可能。

老城带拆区遍布整个北山，巷子四通八达，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电线在头顶交织成网，晾衣竿横跨巷道上方，竿上挂着衣服，线上站着麻雀、燕子，屋檐上蹲着胖鸽子。

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人骑车在巷子里叫卖。

阳光穿过缝隙洒在一角，野花和野猫立刻占领那里。

袁野的目光扫过每个岔路口的巷道，依次看过每幢楼。拆迁文件里，这片都是平房，可实际上，最矮的是二层小楼。

一幢背靠巷子的小楼，在后墙上开了一道后门。门上方贴着“超市”两个铁艺大字，字上缠了彩灯绳，彩灯像得了帕金森，频闪加颤抖。

宋夜站在超市门口。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扔了一块钱到冰柜上面的纸盒里。她拧开瓶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一瓶水。

袁野：“……”厉害。

他站在拐角静静看着，没有上前。

她拧好瓶盖，把瓶子扔进超市门口的纸箱垃圾桶里，继续走，拐进另一条巷子。

袁野提步跟上去。

刘哥：“这，是不是……”有点变态？

林畅：“……实地考察很有必要。”否则怎么解释？小袁总疯了？

几乎每一幢房子都搭建成超出他们认知的样子，像三岁小孩儿乱搭的积木，畸形又滑稽。

宋夜已经走出了胡同，迈进一片炽白的晨光里。穿过那片晨光，她停在一幢二层小楼前。那幢旧房子独占一片荒地。在一众畸形里显得清纯不做作。她推开没锁的铁门走进去。

袁野还想往前走。刘哥赶忙出声制止：“那个……”不能再追了。

袁野恍然回神，停步回首，视线穿过身后两人头顶看向迷宫似的老巷子老房子。他跟在宋夜身后，好像不知不觉穿过了一段旧日时光，已经走了很久很远。

这时林畅的手机响起，公司打来电话。

“袁总，总工到了。”林畅说。

“回去。”袁野转身离开。今天总公司工程部来人，对不需要拆迁的地块进行地勘分析。

迈出巷子时，晨光猝不及防洒下来。

坐进车里，袁野从手套兜里掏出平板，调出拆迁区域的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刚才走过的那一片。

“待拆片区B-7，待拆户1970户”。

光标闪烁，他犹豫了几秒，在备注栏里输入：“宋经理家。”

车子驶向原世地产在长林市的分部。上午，袁野跟着工程地勘在项目地块里待了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耐心地听，偶尔问几个不懂的问题。

林畅陪着袁野。他跟这位小袁总相处近一个月，感官还不错。袁野跟其它二世祖不太一样，不会乱指挥，不装懂，听劝，安静学习的样子还挺乖。

从项目地块回到分部已经中午一点。因为下午要跟拆迁办负责人复谈拆迁赔偿事宜，袁野只匆匆吃了一份员工餐。

再次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林畅道：“孟建的助理来电话，说孟董约您见一面。”

“孟建还是孟东？”袁野问。自从上次王总提过孟建，他让林畅查了北辰。得知董事长孟建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因为身体原因，一年有多半年时间住在医院，但是没人知道孟建在哪家医院。目前北辰集团的话事人是孟东，但北辰大厦却是宋夜和四个职业经理人在管理。这种结构略有些奇怪。

“很显然是孟东要见你，不抬出孟建他怕见不到你。”林畅揣测。

“回他，可以。”袁野说，“地点他定。”

“好的。另外，原世总部来邮件，催长林市分部尽快提交第一阶段评估报告。”

“这个也要我写？”袁野不敢置信地看向林畅。

“大袁总说……”林畅尴尬地笑笑。

袁野走进办公室，怨气颇深的对林畅说：“以后别叫我袁总，你看看外面。”他指向办公区。偌大办公区只有零星几个加班的人。“牛马都下班了，我还要加班写报告，写完还要去应酬。我才是原世最怨种的牛马。二哥上个月连工资都没给我发。”袁振说长林市项目进度比计划的慢，于是扣了项目经理的工资。

您手握我们这群牛马的经济基础，您还喊冤。林畅忍着吐槽的冲动说：“没关系，他们都跑了，我陪您加班。”

“给我们这群可爱又努力的牛马订几份高级草料，加餐。”袁野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对了，告诉你们大袁总，我被围殴了。算工伤，赶紧打钱。”

想到钱，他又想起宋夜为了救他制造的那场“天降红雨”。

那一洒，也不知道宋夜损失了多少钱？

别说，宋经理平时挺凶，关键时刻还得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