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街角，宋夜先买了个煎饼果子。

刚拿到煎饼果子，还没来得及趁热咬一口，电话先响了。见是孟东的电话，宋夜决定先吃煎饼果子。吃了两口压下胃里的饥饿感，她才接通电话。

“袁野在老街那边被堵了。”

宋夜一愣，回头看向老街拐角。视线受拐角商铺阻挡他看不到袁野，但能看到不断朝那个方向聚集的人。人越聚越多，就要漫延到辅路上了。

“你多大了还玩这种烂把戏。”她又咬一口煎饼，快速咀嚼。

“不是我！是他们给的补偿太低了，惹众怒了。”孟东语带笑意，“话说回来，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规矩，大开发商怎么了？来了也得讲规矩。”

“什么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宋夜反唇相讥，“孟董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也不会管。但你得管，之前不是说让你跟着他吗？”

“你是说了。但我答应了吗。”

“你……你不管是吧？行，那就晾着吧。”孟东冷笑，“这个开发商不行，再换一个。也不是第一次换了。”

电话挂断。宋夜又咬了两口，转身往回走。人群太密集了。

这次他信孟东。这些人不是孟东的人，都是拆迁区的原住民。她费劲拨开稠密的人群，即将走到里圈时，就听见“砰”地一声，接着人群沸腾。

“打他！”

“缺德的开发商！”

“滚出长林市！”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人群里激动的人越来越多，推搡着往前挤。

宋夜暗道不好，这么多人这么激动的情况下肯定要出事。她饭没吃几口，还得使出全部力气拨开人群，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窜。她这边刚挤进里圈，视线好不容易开阔一点，就见一个男人冲向袁野，手里举着一瓶超大号可乐。

宋夜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扬起手里的煎饼果子砸了过去。

“砰——”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打在那人肩头。

宋夜悚然一惊。她！扔出去了什么！！？

系紧的塑料袋应声炸开。

“哗啦——”

“天降红雨”兜头洒下遮天蔽日。

宋夜一愣，低头看向左手，煎饼果子冒着热气还在她手里。所以扔出去的是……

“天呀下钱了！”

“妈呀这么多钱！”

“财神爷来了！”

“我草！”

“二大爷这波来着了！”

“大城市的少爷就是有钱啊！”

几乎所有人都低头弯腰捡钱。宋夜抓着煎饼果子站在沸腾的人群里，袁野抬头看向她。两个人眼里都有化不开的惊讶和疑惑。

袁野：宋经理竟然为了救我，把几十万洒出去了！

袁野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宋夜：这少爷是倒霉熊转世吧！怎么每次遇见他都没好事！

宋夜恨的把煎饼捏得卡嚓卡嚓响。倒霉鬼！败家男人！小白脸！看什么看！

或许是太愤怒，最后一句宋夜感觉已经化成了声音。

不，不是化成了声音，是真的脱口而出了。

草。

被吼了，袁野忙把视线转到旁边，好巧，小白头顶有两张百元大钞，他拿起来，又抬眼看站在人群里看似很凶实则很尴尬的宋经理。

宋经理的耳朵和脖子都红了，眼冒杀气。

收到袁野信息的刘哥和林畅再次姗姗来迟。

两人下车就看见满地乱爬抢钱的人。这场面，怎么形容，前所未见，以后也不一定能看到，毕竟太诡异了。

“住手！”宋夜攥着煎饼果子一声吼。

所有人动作一顿，接着二倍速抓起钱塞进兜里。

最后，袁野站在混沌店房檐下，亲眼目睹宋夜和超市老板娘各拿着一只塑料袋挨个收钱。大家白开心一场，原本的怒气也闹得散了。有人痛快交出捡到的钱，有人心不甘情不愿，但碍于宋经理淫威还是给了，有人试图蒙混过关，被赶来的执法人员呵斥了。

总之还算顺利。

马涛靠在超市冰柜上抱臂嘲笑。“我说怎么急着收租，原来是急用钱‘英雄救美’。”说着斜一眼雕塑似的年轻男人。“长得好有个屁用，关键时刻还不如……”

袁野闻言看过去。马涛嬉笑着对上一张英俊但实在冷酷的脸，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他闭嘴转身回了超市里。

刘哥、林畅和小白也跟着一起捡钱。袁野被宋夜要求“不要动”，因为他一动就有人瞪他。

两袋钱塞进一个袋子里，宋夜拎着袋子上了袁野的车。围住车子的人看看彼此眼色，松动着向后退。车子慢吞吞破开了人群。

“右拐。”宋夜说。

刘哥看向袁野。袁野点头。车子右拐，开上一条坡道。

坡道延伸向山顶，进入长林市的老城区。路两边呈现出老城区的颓废破败感。路两边都是写了“拆”字的两三层小破楼。楼与楼之间的狭窄小路里总有进进出出的人。

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黑色塑料袋坐在后座正中间。这一大早精彩程度，比他过去几年都精彩。袁野越想越觉得好笑。林畅从后视镜里看袁野嘴角始终挂着笑。心想，小袁总怕不是被吓傻了。

宋夜打了个哈欠。捏捏手里的煎饼果子，凉了，美味损失一半。她心情顿时不好了。拉下脸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