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绒说:“那边我又没打。”
许羡安想了想,然后他说:“那你现在打,打完呼呼,好不好?”他把桑绒的手贴到自己的右脸边。
桑绒看着许羡安那副“你打吧我准备好了”的表情,慢慢收回手,许羡安还没来得及委屈,就听见桑绒说:“我……我还疼。”
许羡安怔了一瞬,“疼?手疼?”
他下意识去看桑绒的手,桑绒说不是,然后偏过头没看他,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脖颈侧面的皮肤上有几块暧昧的红痕。
许羡安看着那些痕迹,喉结滚了一下,就想起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了:桑绒咬着缎带趴在枕头上,铃铛响了一整夜,最后嗓子哑了。
他喉咙有点干,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绒绒……我……”不知道是该道歉还是该解释,好像都不太对。
最后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给你看看?”
桑绒偏着头,一拳砸在许羡安肩上,不重,但许羡安还是哼唧了一声,“绒绒,你打我。”
“你该打。”桑绒说着又一拳,这次重了一点,第三拳还没落下来,手腕就被许羡安握住了,还把他往怀里带了一把,“绒绒,你打完了是不是就不委屈了?”
桑绒说:“我没委屈。”
“有。”许羡安说,“你委屈,你委屈了一天了,从昨晚就委屈。”
“我没有。”
“你有。”许羡安抱住他,收了收手臂,“你委屈我不收敛,委屈我不停,委屈我把你弄成那样。你又不舍得说,你就憋着,憋不住就去打别人出气。”
桑绒没说话。
许羡安靠在他颈窝上,声音软下来,“绒绒,我错了,下次我收敛一点,好不好?”
桑绒说:“没有下次。”
许羡安“啊?”了一声,抬头看他。桑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还是红的。
许羡安可怜得声音都有点颤,“绒绒,真的,我保证,我下次一定收敛,你说停我就停,你说不要我就不要,你说——”
“许羡安。”桑绒打断他,“你先闭嘴。”
许羡安把嘴巴闭上了,又从喉咙里面哼唧出来,“哼哼哼哼(我不说了)哼。”
桑绒:“……?”
他沉默了片刻,“许羡安,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跟以前一样。”
“因为我和以前一样,都喜欢你。”许羡安说。
桑绒不是不相信许羡安的话,也不是不相信许羡安真的能喜欢多久,只是不确定。分开的那些日子,他们都在变,外表,想法,性格,就像头发会生长,修剪的时候不可能保证每一根都和上一次理发时一模一样。
时间这个东西太厉害了,能把什么都磨平,把什么都冲淡。他怕许羡安现在说的“喜欢”是失而复得的激动,执念堆里出来的幻觉,等这股劲儿过了,就会慢慢淡下去,虽然那就是正常人的生活,激情归于平淡,最后变成习惯,但桑绒怕这个,怕许羡安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了,更怕许羡安发现,其实早就没那么喜欢了,只是一直在骗自己。
许羡安看着沉默的桑绒,那些没说出的话,他都读懂了,不是不相信他,是不相信自己。
因为桑绒从来没有变过。
依旧是四年前那个没有安全感的桑绒,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怕被看见,又怕不被看见。他记得桑绒说过的话:“我需要很多的钱,也需要很多的爱,我很贪心。”那时候他不懂,以为贪心是想要更多。现在他懂了,桑绒的贪心,是怕拥有的太少,没有得到就已经什么都没了。
他不怪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本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有钱且爱他的妈妈,一个充满安稳爱意的成长之路,就因为一个人,他什么都没了。他从不质疑桑绒的不相信,他只觉得自己给的不够多,爱得不够深,什么都不够。
桑绒要的不是他找了多少地方,哭了多少眼泪,等了多少时间,桑绒要的是他不会走。
“人生短短三万天,每过一天,就失去了多爱你一天的机会。绒绒,我对你的爱……”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桑绒耳侧垂下来的发丝,“三万天太短了,不够我为你写下一封情书。”
桑绒垂眼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许羡安自己都不确定了,“很……很奇怪吗?还是我说得太肉麻了?”
“不奇怪,”桑绒说,“不肉麻。”
许羡安像是松了口气,但桑绒又道:“就是有点……油。”
许羡安怔了一下,“油?哪里油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衬衫领口,又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子,“我不油的,我用的是海盐薄荷沐浴露,洁净控油,温和清爽,沁香不散,水润不紧绷,嫩滑润肤的那种。”
桑绒:“……”
他没说话,就盯着他。
许羡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绒绒,我说的‘油’和你说的那个‘油’,不是同一个‘油’吧?”
明明还在等答案,他的眼眶就已经红了,泪意正在蓄势,“绒绒,你嫌弃我了?你是不是——”
玻璃外被人敲响,许羡安的哭意被生生截断,表情僵在“委屈”和“谁他妈”之间,他按下车窗,语气不算好,“干嘛?”
谭纡站在车外,“到公司了,何总也过来了。”
“哦。”
车窗升上去。
许羡安转头看桑绒,“绒绒,我们晚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