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是因为他们从没和这个号码联系过,但熟悉却是因为这两个星期他们看过好几次写着这张号码的纸条。
一人一鬼对视一眼,段默存嘴唇都还红艳艳的,但脸色却迅速冷静下来。
段默存拿起电话,接通后直接开了免提。
“你好,段先生。”
段默存一手仍然搂着程今悦,声音冷淡:“你好。”
那边沉默了两秒后,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段先生已经把号码扔了。”
“关于调解的事我们已经协商好时间。”
“对,所以我联系段先生不是因为协商的事,您应该还记得七年前,程今悦车祸案吧。”
程今悦瞬间瞪大了眼,完全不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直接,那这是不是说明,他当年的那桩车祸案确实有问题呢?
段默存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僵了一瞬,虽然在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搂着程今悦腰的手却不自觉地用力,像是想把他抱的更紧一点才能获得安全感,才能确认他还在。
那边见段默存沉默,接着说:“从四年前开始,肇事司机的前妻和女儿通过中奖,直播打赏,助学金等多个渠道获得资金近一百万。”
听到这里还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程今悦全都身凉了。
段默存沉默了近半分钟,才说:“……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约个时间。”
电话挂断,屋里陷入一片安静,窗外过分浓艳的夕阳已渐渐被暮色侵染,天暗沉下来。
“他约的是三天后,我去找那个警察,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程今悦的手都不自觉握成了拳头:“如果只是意外,我就认了,但如果真的是……我不甘心就这么白死。”
不管幕后的人是谁,这个人毁掉了他的人生,毁掉了他的一切,他必需要报仇!
段默存却罕见地冷厉:“这件事我来解决,你不能单独出去!”
“不行!”程今悦也很坚持:“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应该由我自己查清楚!”
段默存像是被刺了一下,停了好几秒才说:“你怎么查?白天你不能出去,晚上没有白无常,你既不能入梦也看不了他的记忆,蹲在他床前看他睡觉吗?”
“你不要把我说的这么没用好不好!”程今悦也怒了,从他身上飘了起来:“我一定要去,你也拦不住我!”
段默存像是也忍着脾气,但看他飘起来,立刻也站了起来想要拉他,可起来的猛了点,扯到了肚子上的伤口,一下就疼地弯了腰。
“扯到伤口了?你那么急干嘛!”程今悦连忙扶住他伸过来的胳膊,伸手想要去掀他的衣服看伤口。
段默存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怀里:“我没事,对不起,我没有说你没用的意思,只是我们还不确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万一他是贺宇用来试探我们的,那他身上就有可能会有能伤到你的东西,我不能冒险。”
那晚的血腥气似乎又从记忆深处涌回了鼻尖。
程今悦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住段默存,鼻尖在他颈边撒娇似地蹭了蹭。
这个话题暂时搁置,晚上段默存蒸了个蛋羹,煮了个面条吃,也都很清淡,几乎就放了点盐,他吃的很快,完全就是一幅完成任务的样子。
程今悦心里还想着那个警察的事,贺宇和霍呈身上可能还有类似于鬼珠的东西,他暂时是去不了了,但现在这个警察明显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而且如果真如段默存所说,他是贺宇的人,是来试探段默存的,那也就是说对段默存起了疑心。
他们七年前就敢买凶杀人,七年后只会变本加厉,那段默存岂不是更危险?
晚上一人一鬼各怀心思地上了床,段默存因为伤口的缘故,只能平躺着睡,程今悦靠在他身边翻来覆去半天。
这还是他们在一起后,头一次晚上这么安静地躺在一起。
时间终于到了深夜,程今悦偷偷睁开眼睛。
屋里很黑,没有一丝光线。因为他怕光,所以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换成了遮光帘,白天连阳光都穿不透,更何况是晚上的月光。
但他们靠的很近,不需要完全看清,段默存消瘦却俊美的脸就能完整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程今悦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他,摸到微皱的眉心,划过鼻梁,又摸到睡梦中仍然紧抿的嘴唇,一幅不安的模样。
忽然,段默存全身僵住,随即重重地喘了一下,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程今悦的胸腔里同时传来一阵钝痛,他知道,这是段默存的感受,但却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伸手抱紧了他。
段默存眉头紧皱,额上甚至已经渗出冷汗,从嘴里也泄露出极为痛苦的呻吟声。
“段默存?段默存?”程今悦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自己胸腔里也仿佛被一根钝重的木棍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一边忍受着,一边捧着他的脸叫他:“醒醒,是不是做恶梦了?段默存?”
段默存仿佛陷入沼泽一般,越挣扎只是越陷越深,怎么都叫不醒。
程今悦能感觉到他越来越痛苦,但却紧闭着眼,不知是醒不过来还是不愿醒来,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搂着他的脖子,着急地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你梦到什么了?别怕,我是程今悦啊,段默存你醒……”
白光一闪,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
炙热的阳光,高大的梧桐,绿荫下停着的单车。
程今悦很快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入梦了,而且应该还是段默存的梦。
他不需要白一宁就能入梦了?程今悦心中一喜,立刻开始寻找段默存。
但不需要他找,一转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段默存,他连忙抬起手就要打招呼,却发现了自己手里拎着的东西。
带着保温层的甜品盒,熟悉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