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岸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沈棠正在洗奶瓶。
奶瓶是今天第三次用了,瓶壁上还挂着奶渍,温水冲进去,泡沫顺着瓶口滑下来。她一只手握着瓶刷,另一只手拿着奶瓶,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大部分动静。年糕蹲在料理台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跳下去走了。团子趴在冰箱前面,尾巴尖轻轻敲着地板。墨墨在客厅窗台上,忽然把头转向沙发的方向。
沈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把奶瓶刷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客厅里很安静,那种安静让她觉得不太对。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厨房。
宴清蹲在地毯上,两只手悬在半空,没有碰到陆岸。陆岸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两只手松开了一切可以扶的东西,两条腿撑在地毯上,膝盖微微打颤。她站了大概三秒,然后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得很短,大概只有她脚掌那么长,但她的重心没有晃,另一只脚跟着挪了半步,然后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落在宴清早就伸在那里的手掌里。
宴清把她接住的时候没有立刻抱起来,只是用手掌托着她的腋下,让她站在地毯上。陆岸的脚趾在地毯上抓了一下,像是确认了脚下的东西是实的。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宴清,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很清楚的“妈”。
沈棠站在厨房门口,手指上的水还没干。她看着这一幕——陆岸站在地毯上,宴清蹲在她面前,年糕从厨房走出来蹲在沙发脚边,团子从冰箱前面站起来走到陆岸脚边趴下,墨墨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茶几旁边。三只猫都到了,像是被什么很轻的声响惊动了。
“她走了。”沈棠说。宴清侧过头看着她,手还托在陆岸的腋下,“三步。先站了三秒,然后迈了一步,又挪了半步。”沈棠从厨房走出来,蹲在宴清旁边。陆岸看到沈棠过来,嘴巴又张了张,这次发出的是“妈——”,尾音拖得比刚才长。沈棠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嗯。我看到了。你刚才走了。”陆岸的嘴巴又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蹲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开始往团子的方向爬。团子站起来换了个位置,陆岸又转方向去追年糕。
宴清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沈棠也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陆岸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年糕在前面走,团子在旁边看,墨墨蹲在茶几上俯视着。“她今天走了三步。”宴清说。沈棠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你接住她的时候,没有抱起来。”宴清看着陆岸在地上爬的背影,“抱起来她就不想站了。让她多站一会儿。”
那天下午,沈棠在客厅窗边写稿的时候,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陆岸已经睡了,婴儿床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年糕趴在沙发扶手上,团子蜷在脚边,墨墨蹲在窗台上。宴清在书房里录散文,隔着门能听到她的声音——比平时慢,尾音比平时长。沈棠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今天陆岸走了三步。先站了三秒,然后迈了一步,又挪了半步。宴清接住她了。没有抱起来。让她多站了一会儿。”她按了停止键,把录音笔放回茶几上。
秦昭来的时候,陆岸刚好醒了。沈棠抱着她从卧室走出来,陆岸趴在她肩头,眼睛半睁着,像还没完全醒。秦昭换了鞋走进来,看到陆岸醒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她今天心情好吗?”沈棠点了点头。“上午走了三步。”秦昭的表情亮了一下,“走了?自己走的?”沈棠把陆岸往怀里抱紧了一点,“自己走的。三步。”秦昭站在客厅里看着陆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从包里拿出手机。“老板娘,我可以拍一张吗?不拍正脸。就拍她扶着茶几站着的样子。”沈棠想了想,“你问她。”秦昭愣了一下,“问她?”沈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岸,“陆岸,阿姨想拍你站着的样子。可以吗?”陆岸的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哦”。沈棠看着秦昭,“她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