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你从声音里走来 >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夜灯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夜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吃完饭,沈棠在客厅里给陆岸喂奶。宴清坐在旁边看手机,但沈棠注意到她翻来覆去地滑着同一个页面,没有点进去看。过了一会儿宴清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陆之瑶正在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脚步声。宴清靠在厨房门框上站了一会儿。“你那个围巾,”她开口了,声音被水声冲掉了一半,“上次那条深蓝色的。织完了吗?”陆之瑶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停了一下,“织完了。在柜子里。”宴清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下次可以试试粗针。粗针快一些,适合厚围巾。”陆之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泡沫还在往下滴,“你试过?”宴清点了点头,“试过。织了一条,拆了。太松,不保暖。”陆之瑶想了想,然后把水龙头关掉,拿起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手。“那你下次教教我。”宴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可以”,她只是把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直起来,转身走回了客厅。陆之瑶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那条毛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坐在沙发另一端,目光从宴清移向陆之瑶,又从陆之瑶移回来。她没有说话,但她把茶几上那碟没吃完的红烧肉推到沈棠那边去。“你多吃点。她说这道菜是专门练给你吃的。”沈棠低头看了一眼那碟红烧肉,颜色确实比上次深了一些,但肉块切得大小均匀,边缘没有碎。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棠把陆岸放进婴儿床里。年糕蹲在床边,尾巴搭在围栏上。宴清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树。“你今天跟陆之瑶说粗针的事。”沈棠靠在床头,“嗯。她织东西的针太细了。细针慢,容易拆。”沈棠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个。但她想起宴清织那条浅灰色围巾的时候,针也不粗,织了整整一周。也许宴清不是不知道粗针快,她只是选了慢的那种。因为慢的可以织得久一点。

深夜,陆岸哭了。沈棠正要坐起来,宴清已经先她一步下了床。她抱起陆岸,在房间里开始走,步伐很轻,数着那些固定的节点。沈棠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从婴儿床边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来。一圈,两圈,三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陆岸的哭声停了,变成一阵一阵的抽噎,然后安静下来。宴清没有立刻把她放回去,她抱着陆岸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她的脸,然后走回来轻轻放回婴儿床里。

“你数了多少步?”沈棠问。宴清在床边坐下来,“二十四步。”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沈棠,“她已经不哭了。”沈棠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你睡吧。明天早上我来。”宴清没有说“好”,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变匀了。年糕从婴儿床边走过来,在两人之间趴下,尾巴搭在她们的手上。团子蜷在床脚,墨墨蹲在门口。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婴儿床的床栏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陆岸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极轻的声音,像一枚硬币落入许愿池时那瞬间的涟漪。

沈棠没有立刻睡着。她侧过头看着婴儿床的方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个小东西在那里。像知道年糕在床尾,知道团子在地毯上,知道墨墨在门口,知道宴清在她旁边。这些知道不需要被看见,只需要被记住。她把那只录音笔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按下录音键,放在两个人之间。宴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沈棠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很短,像往常一样。“今天陆之瑶做了六道菜。宴清给她打了分。她说酱油多放了半勺。陆之瑶记下来了。她说下次要学粗针。宴清说可以教她。”她停了一下,“宴清抱陆岸走了二十四步。陆岸没有再哭。”

她把录音笔放回床头柜上,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她旁边趴下,尾巴搭在她的手臂上。沈棠闭上眼睛,听着宴清的呼吸和年糕的呼噜声叠在一起,像两条正在缓慢汇合的小溪,不急,不响,但一直在流。明天早上她会看到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昨晚她哭了两次,第二次我抱了三十六步”。她不知道宴清为什么有时候是二十四步,有时候是三十六步。但她会把它收好,夹进手账本里,和所有那些已经叠好的便签条放在一起。那些纸片越来越厚了,厚到有一天也许会变成一本书。一本不是她写的书。一本由无数个被数过的步子、被折过的边角、被反复写下的同一句话组成的书。

那天夜里,沈棠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海边,潮水正在退去,露出一条通往沙洲的小路。宴清走在前面,怀里抱着陆岸,步子很慢。年糕跟在后面,尾巴扫过沙滩上细碎的水痕。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发现那些水痕正在慢慢变干,变成一道道极细的裂纹,像被时间晒干的掌纹。她抬起头,看到宴清在远处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跟上。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脚下的沙地在慢慢变硬,从湿地变成干地,从干地变成石板路。她走到了宴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岸——她正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像新月一样的弧度。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沈棠侧过头,看到宴清还睡着,手搭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指腹朝上,像在等一个还没落下来的回应。婴儿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动静,陆岸醒了,但没有哭。沈棠坐起来,走到婴儿床边把她抱起来。她比出生的时候重了一些,抱在怀里不再像一块易碎的豆腐,更像一袋沉甸甸的米。沈棠抱着她走到窗边,看到窗外那棵树上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在清晨的光线里微微发亮。陆岸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抓了一下空气,然后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宴清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边的沈棠和陆岸。她没有立刻下床,只是靠着床头看着她们。年糕从床尾跳下来,走到窗边在沈棠脚边蹲下,尾巴扫过她的脚踝。团子跟过来在年糕旁边蹲下。墨墨没有动,蹲在床上看着她们。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暖色的光斑。沈棠低头看了一眼陆岸,又转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宴清。她没有说什么,但宴清似乎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两个人隔着房间对望着,中间是三只猫和一块被阳光照暖的地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