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呢?"
沈棠抬起头看着她。"另一半要看对面那个人怎么走。她如果在原地等,我就走过去。她如果也走过来,我们就——"她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不会太重的词,"在半路碰头。"
深夜,沈棠准备睡觉了。她站在客卧门口,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门缝。宴清还没睡,靠着床头,听到门响抬起了头。沈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卷,像从手账本上撕下来的。
"这个还你。"她把纸卷递过去。宴清接过来展开——是那张写着"别走"的便签条,边缘有些皱,折痕很深,像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宴清看着那两个字,指腹在最边缘停了一下。
"你一直带着?"宴清问。沈棠靠着门框,没有进来。"嗯。放在手账本里。后来走的时候也带上了。"宴清低头看着那张便签条,边缘的折痕被灯光照出一层细密的阴影。
"你现在还怕我走吗?"沈棠问。
宴清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沈棠,沈棠站在门口,门缝里的光勾出她的轮廓,像一张还没干透的剪影。她依然没有回答,但她把那两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折好夹进书页里,动作很轻,像夹一片秋天落下的树叶。
第二天一早,宴清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把钥匙。是那种老式的铜色钥匙,配着一个小小的黄铜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沈棠的字迹,比平时圆润一些:"大门的。备用。你留着。"
宴清拿起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边缘微微发钝,像被用过很多年。她不知道这把钥匙沈棠准备了多久,也许是今天早上出门前,也许是昨晚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悄悄放在那里的。她握着那把钥匙,想起沈棠以前给过她很多把钥匙——别墅大门的、玄关柜的、书房抽屉的。但这一把不一样,这把是她给她的,她自己家的钥匙。不是一个客房的钥匙,是一扇她随时可以打开、走进来、坐下、不用问"我明天还能来吗"的门。
中午,沈棠在客厅写稿。宴清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没有在看书。她在看沈棠。看沈棠低头时后颈弯下去的弧度,看她握笔时手指的姿势——拇指压在笔杆上侧,食指和中指并拢,小指微微翘起来一点,像在托着什么很轻的东西。宴清把这个姿势记住了,因为沈棠以后的每一本书,都是这样写出来的。
宴清突然开口:"我之前问过你,你等的那个人是谁。"沈棠的笔停了,但没有抬头。"你说你等的是自己。"
沈棠放下笔,抬起头来。"我那时候说的没错。我确实等的是自己。我在等自己走到你面前。"宴清看着她。"那你走到了吗?"
沈棠没有回答。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沿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然后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宴清面前站定。
"我走到了。"她说。
宴清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把沈棠的身影拉得很长,覆盖在宴清身上。宴清伸出手,手指落在沈棠的手腕上,轻轻握了一下,指腹搭在她脉搏的位置,隔着皮肤感受她血液流动的节奏。沈棠的手心是温热的,脉搏不快不慢,像一个在说"我在这里"的句点。宴清没有松开手。沈棠也没有抽回去。
那天晚上,沈棠坐在窗边看月亮。宴清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她。沈棠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海风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吹动她散落的碎发。宴清站在她旁边,没有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路,通往一个她们还没去过的地方。
"等我写完这本新书,"沈棠说,"我们回去一趟吧。年糕它们应该想我了。"
宴清侧头看着她。月光照在沈棠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银白色。"好。我们一起回去。"
沈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光。她把水杯放下,转过身看着宴清,很近,近到能看到宴清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那你明天还来吗?"沈棠问。宴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在压一个很浅的笑意。"我不走了。"
沈棠站在月光里,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伸出来,手指落在宴清的手背上,没有握,只是放着,像一个不用确认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