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太轻了,像在躲避什么。删掉。第三次,她只打了一行字:“我在学怎么说话。你教过我,所以我还在练。”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删。她觉得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她还在练,练怎么把那些沉在心底的东西捞上来,摆在字面上,让她看见。
宴清把那封邮件存进了草稿箱,和之前那封放在一起。年糕从门外走进来,跳上她旁边的椅子,蜷成一团。宴清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年糕没有抬头,但尾巴动了动,像在说“我在”。
第十七天,宴清收到第三张照片。这次是一扇窗户。木质的窗框,漆成白色,玻璃擦得很干净,倒映着天空。窗台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翻到背面,字迹比之前轻了一点:“今天雨停了。窗台上能晒到太阳。我在窗边坐了一下午,写了一千字。”
宴清看着那行字,想起沈棠在别墅里写稿的样子。她喜欢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阳光会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背上,她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随手扎起来,偶尔有碎发垂下来挡住视线,她就用笔尾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宴清看了很多次,从冬天看到春天,看到沈棠停下来,把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开,继续写。她从来没有告诉沈棠,她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个动作——在她不自觉的间隙里,露出整张脸,没有躲,没有藏。
宴清把第三张照片也收进信封里,和前面两张叠在一起。她拿起笔,在信封背面写了一个日期,然后放回抽屉。那些信封在她手心叠成一层薄薄的厚度,像她正在缓慢收集的潮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涨满,但她知道它在涨。
第二十天,秦昭带来一个消息。“宴清老师,我查到了。”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那片海在南半球。一个小镇,靠海。老板娘应该住在那边,她租了一间靠海的房子。”
宴清接过那份资料,低头看了很久。资料上印着一张小镇的街景图,窄窄的街道,两旁的房子刷成浅蓝色和白色,远处能看到海平面。她想起沈棠寄来的第一张照片,那片灰蓝色的海,没有任何地标,没有任何文字——沈棠不想让她找到,但她还是找到了。不是她的追踪技术多高明,是她在乎的人无论藏到哪片海,她都能顺着风的来向摸过去。
“机票订了吗?”宴清问。秦昭看着她。“订了。后天的。只有一班,早上的。”宴清点了点头。“帮我请两周假。”
秦昭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宴清老师,你确定她愿意见你?”
宴清把那份资料折好放进口袋里。“不确定。但我得去。她寄了三次照片给我,每次都在说——‘我在等你来找我。’她说不出口,所以用照片说。”
秦昭没有拦她。她看着宴清转身上楼,年糕跟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抬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沈棠走的那天——同样是一个背影,同样是一个未知的归期。但这一次,走出去的人会在门口回头看一眼,确认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