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是在第十一天收到第二张照片的。
那天她没有出门。年糕趴在客厅的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边缘,像一个守着某条通道的小守卫。宴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第一张海的照片,指腹在“不必担心”那行字上来回摩挲。门铃响的时候她动了一下,但没有起身。秦昭有钥匙,周姐也会直接进来,刘妈已经习惯了家里少一个人。但她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
快递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信封。宴清签收的时候发现寄件地址是空白的,和上一次一样,寄件人那栏只写了一个字——“棠”。她站在玄关拆开信封,里面还是一张照片,但这次不是海。是一条路,窄窄的,两旁是矮墙,墙头上爬满了花,粉白色的,在阳光下开得很盛。照片的构图很随意,像随手拍的,但光线选得很好,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子里,把石板路染成暖金色。翻到背面,还是那行字,但这次长了一些:“这条路走到尽头有一家面馆。汤头很鲜。下次你来,我请。”
宴清看着那行字,手指在“下次你来”四个字上停住了。她站在那里,信封还握在手里,边角被门外的风吹得微微卷起来。那是沈棠第一次说“下次”。第一次给了她一个方向,一个时间,一个地点。
宴清把照片放进外套内袋里,和第一张叠在一起。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把那张巷子的照片导入修图软件,放大看每一个细节——墙砖的纹路、花枝的走向、路面的铺法和颜色。她不是要找出拍摄地点,她只是想看那些沈棠看过的东西。
下午,秦昭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放在茶几上。“宴清老师,陆之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你如果想去,她就帮你查。”宴清从照片上抬起目光。“查什么?”“查老板娘在哪。”
宴清沉默了一下。“她不会想被找到的。她如果想说,她会告诉我。她不说,说明她在等我说。”
秦昭看着她。“那你说了吗?”
宴清没有回答。她把照片放进信封里,收进抽屉,动作很慢,像是在给那些照片找一个合适的位置。秦昭看着她,忽然觉得宴清不是在等沈棠回来,是在等她学会怎么说。那些没写完的邮件、没寄出去的信、没拨通的电话,都是她还没准备好的话。她需要时间,把那些话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捞出来,放在纸上,放进信封里,投进邮筒里。沈棠在等她学会这个。
“没说完,”宴清说,“但我会说完。”
那天晚上,宴清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空白文档。光标在屏幕左上角闪烁,她看着那道光,想起沈棠第一次交稿给她看的样子——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攥着豆浆杯,紧张得不敢抬头。那时候她给沈棠的反馈是“巷口出现了两次,换一个词”。沈棠低头改的时候,耳根是红的,像一只努力保持镇定的兔子。
宴清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我收到你的照片了。那条路很好看。我猜那家面馆应该很好吃,汤头很鲜。”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太正式了,像在回复一封工作邮件。删掉。重新打:“照片收到了。那条路我很喜欢。等我去了,你请客,我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