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手落在宴清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它现在还是一颗红豆。”宴清的拇指又蹭了一下。“我知道。”她顿了一下,“但红豆也是有感觉的。”
沈棠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宴清的手背上慢慢收紧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沈棠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白色瓶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每天一片。”她拿起来看,是叶酸片。瓶子是新的,标签上写着用法用量。她拧开盖子倒出一粒,就着温水咽下去。药片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想起宴清以前吃药的样子——背过身去,垂着眼睛,像在独自承担什么。现在不那样了,因为药片不是苦的,她咽下去的时候只尝到了水。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跳上床头柜蹲着看那个药瓶。她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耳朵。“她连叶酸都准备好了。”年糕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下午,沈棠在客厅写稿。电话响了,是大芒果。她接起来的时候听到那边的狗叫声。“叮当在叫。”沈棠笑了一下。“它想我了?”“它想你了。我也想你。”大芒果的声音里有一种沈棠熟悉的爽朗,“你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有人问你十二块钱小龙虾——那谁啊?”
沈棠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我妻子。”那边的狗叫声停了一下。“你结婚了?”沈棠想了想。“嗯。”“什么时候的事?”“三个月前。”
大芒果沉默了几秒。“你结婚都不告诉我?”沈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点突然。”“那她对你好吗?”沈棠想起冰箱里切好的水果,浴室镜子上的便签条,还有宴清每天晚上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挺好的。”“那行。改天带她来北方玩,我请你们吃小龙虾。”
挂了电话之后,沈棠坐在沙发上。年糕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她腿上趴下。她又想起昨晚宴清说“我忘了贴在那里”的样子——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宴清不知道,她贴的那些便签条,沈棠一张都没扔。她把它们收起来了,叠好放在手账本里。从第一张到第十几张。她不知道宴清还会贴多少张。
晚上,沈棠站在浴室里,镜子边缘那张写着“水温不要超过40度”的便签条还在。她打开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温度,调到刚刚好的位置。水汽慢慢升起来,镜子变得模糊。她伸手擦了一下镜面,看到自己的脸——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眼睛下面没有那种沉沉的黑影了。
宴清推门进来,看到她在照镜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明天产检,别忘了。”沈棠在镜子里看到她的脸,“几点?”“九点。我请了半天假。”沈棠转过来看着她。“你不用每次都请假。”宴清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水杯。“我想去。”她说得很轻,但很稳。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大芒果说“那她对你好吗”。她想——这大概就是“好”。不是送你贵重的礼物,不是说不完的甜言蜜语,是她在你睡着的时候切好水果放进冰箱,在你走过的地方贴上提醒,在你每天早上醒来之前先醒过来确认你还在。
她翻了个身,年糕从床尾走过来趴在她身边。宴清还在书房,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小小的河。沈棠看着那条光,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