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手指在稿纸上停了一下。宴清查了。在她们从医院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宴清查了。她端着水杯上楼又下来,白水换成了蜂蜜水。她没有说“我查了”,但她说“我查了一下”——语气很淡,像在说“我倒了杯水”。
“你查了什么?”沈棠问。宴清在她对面坐下来。“什么不能吃、什么时候做第一次产检、叶酸每天吃多少。还有——”她顿了一下,“猫。”
沈棠看着她。“猫怎么了?”“弓形虫。年糕它们需要检查。对孕妇有影响。”宴清的语气很平,像在安排工作流程,但沈棠听出她每句话之间都有停顿——那不是工作安排,是她一条一条从记忆里调出来、念给她听的。她不知道宴清查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宴清没有犹豫。她没有想“要不要查”,她直接查了。
沈棠伸出手落在年糕背上,慢慢摸着。年糕的呼噜声比以前更轻了,不知道是因为知道她肚子里多了一个人,还是只是因为今晚格外安静。“你呢?”沈棠问。宴清看着她。“你准备好当妈妈了吗?”
宴清看了她很久。久到年糕在沈棠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子。久到沈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没有。”宴清说。沈棠的手顿住了。宴清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没有准备好。但我可以学。”
沈棠看着她,阳光已经落尽,只有落地灯的光拢在她们之间。她的手指落在自己肚子上,隔着毛衣,什么都摸不到,平坦的,温暖的。“我也没准备好。”沈棠说,“但我可以学。”
宴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年糕的尾巴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慢慢晃动。宴清的手指落在沈棠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我们一起学。”
沈棠看着她。“你怕吗?”宴清想了想。“有一点。但你在这里,就不怕了。”
深夜,宴清的卧室。灯关了,窗帘拉上了,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沈棠躺在左边,宴清躺在右边。这一次宴清没有侧过身来,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沈棠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宴清的手伸过来,落在沈棠的肚子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一动不动。
沈棠没有问她在做什么。她知道宴清是在感受,感受那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其实什么都感受不到——六周,还太小了。但宴清的手放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承诺。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宴清手腕旁边趴下,下巴搁在宴清的手臂上。团子跟在后面在沈棠脚边团成一团。
“你要先睡了吗?”宴清问。“嗯。你呢?”“我再待一会儿。”
沈棠闭上眼睛。宴清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年糕的呼噜声从床尾传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宴清的呼吸叠在一起。
睡意涌上来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地觉得——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在她睡着之前,替她守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