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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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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发现宴清最近看手机的频率又变高了。不是之前那种“有人发消息”的高,是那种“在等什么”的高。她会把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偶尔拿起来看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然后又放下。没有回复,没有打字,只是看。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

沈棠没有问。她坐在客厅写稿的时候,余光能看到宴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每一次亮起来宴清都会看一眼,然后扣下去。沈棠不知道是谁发的消息,但她注意到宴清看手机的时候,手指会在手机壳边缘慢慢摩挲。那个手机壳是透明的,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的角,颜色模糊,沈棠始终看不清是什么。

周六下午,沈棠在厨房做猫饭。宴清从楼上下来倒水,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她倒水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宴清放下水壶拿起来看了一眼。沈棠正在切鸡胸肉,余光扫到宴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手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慢到像在想什么。

“谁找你?”沈棠问。宴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纪禾。问下周的项目细节。”纪禾。那个名字从宴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棠的刀在鸡胸肉上停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切。“你们还有联系?”“工作上的。她负责投资的那个项目,还在收尾。”宴清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沈棠注意到她说完之后没有走,端着水杯站在料理台旁边,像在等什么。

沈棠切完最后一块鸡胸肉,把刀放下。“她以前是你什么人?”宴清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大学学姐。”沈棠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更多,但宴清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学姐?”宴清看了她一会儿。“以前喜欢过她。”

沈棠的手指收紧了。以前喜欢过。现在呢?她没有问,因为她怕答案不是她想听的。宴清放下水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后来她走了,我就没再想过。”

沈棠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握着菜刀。以前喜欢过。后来她走了。现在她回来了。沈棠低头看着砧板上切好的鸡胸肉,一块一块的,整齐得像尺子量过。她想起宴清说“等你先说”的那个晚上——宴清在等她说“我喜欢你”,但宴清自己也没有完全放下过去。

同日傍晚,晚风微凉,褪去白日燥热。陆之瑶开车送林晚回家,没有直奔公寓楼下,刻意绕路开去临河滨江步道,车窗半降,江风裹挟水汽漫进来,吹散见家长席间拘谨的烟火气。

自从饭后告别陆母,林晚一路沉默,指尖始终无意识攥着帆布包带,脊背绷得笔直,是她习惯性设防、内心慌乱的小动作。陆之瑶看得分明,没有聒噪找话题,只是调低车载音乐音量,留足安静空间,懂她内敛不安,不强行宽慰。

车子靠边停下,沿江路灯次第亮起,碎光浮在江面,忽明忽暗。

“我妈太热情了,吓到你了?”陆之瑶率先开口,语气放得很轻,褪去平日跳脱嬉闹,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她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颗无糖薄荷糖,拆开糖纸递过去,精准拿捏林晚不喜甜腻的习惯。

林晚抬手接过,指尖相触一瞬即刻收回,指尖微蜷,低声开口:“不是吓到。”

是惶恐。是被人全盘接纳、细致偏爱之后,滋生的无措。她自幼家庭单□□惯人情冷淡、权衡利弊,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把她的喜好刻进心底,更没有人让长辈全盘包容认可。陆之瑶一家直白热烈的偏爱,于她而言,太过滚烫,让她不敢笃定这份偏爱恒久不变。

陆之瑶侧身看向她,路灯光影切过林晚侧脸,把眼底自卑怯意照得一清二楚。她没有伸手靠近,恪守分寸,只是定定看着林晚:“我跟我妈提你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美化。她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林晚。”

“可我很普通。”林晚垂眸,捏着薄荷糖的指尖泛白,“家境普通,性子冷淡,不善讨好,哪里都算不上合适。”

这是她藏了很久的软肋。她看着热烈鲜活、家世顺遂的陆之瑶,始终觉得两人天生相悖,陆之瑶见过太多耀眼的人,早晚会厌倦寡淡无趣的自己。

陆之瑶心口一涩,终于懂了她沉默背后的心思。她往前微微倾身,把控安全距离,不越界触碰,只用笃定厚重的语气开口:“我见过很多耀眼热闹的人,但我只想奔赴寡淡安稳的你。我挑的从来不是合适,是你。”

“我妈记住你的口味,不是刻意讨好,是我每一天都在提起你。我带你回家,不是一时兴起,是我早就认定你。”

直白赤诚,却不带半分施压。和主线宴清隐忍克制不同,陆之瑶是外放笃定的偏爱,可依旧留有余地,尊重林晚所有犹豫。

林晚喉间微哽,晚风吹乱耳侧碎发,许久才轻声开口,带着试探式的退让:“我很慢热,也多疑,很难百分百相信别人。”

“那我就慢慢等。”陆之瑶立刻接话,眼底坦荡赤诚,“你不用逼自己接纳,不用回应我的心意,你只管站在原地,我慢慢来。”

临别楼下,陆之瑶依旧克制克制分寸,没有索要拥抱,没有上楼,只弯腰帮林晚拾起被风吹落的发梢,指尖堪堪擦过耳廓便收回。“不用焦虑,明天我来接你。”

林晚上楼靠窗而立,看着楼下那人没有立刻驱车离开,靠着车身静静仰头望着她家窗口,直到室内开灯,才抬手挥手道别。她终于懂得,陆之瑶的喜欢,从来不是一时新鲜感,是耐得住犹豫、守得住分寸的长久停留。

隔日午后,林晚约沈棠出来吃甜品。甜品店在商场二楼,窗边的位置,能看到楼下人来人往。林晚面前放着一杯杨枝甘露,用吸管戳着里面的西柚粒。“陆之瑶昨天带我去见她妈了。”

沈棠的勺子停在半空。“见家长?”“嗯。”林晚的表情很复杂,“她说‘我妈想见见你’。我说‘你妈知道我是谁吗’。她说‘知道,我跟她说了’。”

沈棠看着她。“你怎么说的?”林晚低头戳杯子里的西柚粒。“我说‘好’。然后就去了。”她抬头看着沈棠,眼神里有一种沈棠很少看到的东西——不确定,“她妈请我吃饭,点了十几个菜。我说‘阿姨不用点这么多’,她妈说‘之瑶说你喜欢吃’。她记得。她跟她妈说了。”

沈棠放下勺子。“那你紧张什么?”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她妈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兽医。她妈说‘好,有爱心’。然后又问我家里几口人,我说就我妈。她妈说‘好,简单’。”林晚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开心,“她妈什么都觉得好。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棠伸出手,拍了拍林晚的手背。“她妈觉得你好,是因为你真的好。”林晚看着她。“那你呢?你见过宴清她妈了吗?”“见过了。”“她妈觉得你好吗?”沈棠想了想。“一开始不好。现在好像好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是多少?”“从零到一。”

林晚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西柚粒,戳了很久。“你说,陆之瑶会不会有一天也觉得我只是‘还行’?”

沈棠看着林晚的侧脸,想起刚认识林晚的时候。那时候林晚说话比现在更冲、更直,笑起来声音大到能把咖啡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来。但此刻她坐在甜品店里,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西柚粒,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不要我了”。沈棠想起陆之瑶在别墅里说“因为想见你”时的表情,那种直接和笃定,不像是会变成“还行”的人。

“她不会。”沈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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