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这可以说明姚佐君对二人的管控程度有所差异。不知这其中，是否也别有文章？

虽然由奢入俭，落差略大，但岚是爱惜财物之人，依旧小心收好了铜钱。她正准备转身将今日所获放入杂物堆中，院门竟再一次被叩响。

岚：······

她拉开门，见来人一身玄衣，几乎要融进夜色，乃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原来是殷将军。”她呵呵一笑，“还好，至少不是姚佐君。”

殷锦鸿踏入院子，眉峰微蹙：“······姚佐君？怎么忽然提到他？莫非今日有人来找你麻烦？”

“不算麻烦，只招呼了几位贵客。”岚掩上门，语气轻松地招呼殷锦鸿坐下，“殷将军深夜造访，莫不是已经拿定了那册子的主意？”

“是。”殷锦鸿本想问“贵客”是谁，但既然岚抛出了话题，便也打算先议正事：“我和阿慎商议过了，打算以那份通融信为引，联合寒门学士，将科举舞弊一事连根拔起。”

岚抱起手臂，满意笑道：“就应如此。不过仅凭借薛康的通融信，恐怕还不够。”

“不错。”殷锦鸿点了点头，“舞弊一事，姚党应当布局甚广，绝不只薛家一处。此事还需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即舞弊的手法。同时，此事我等都涉足不深，因此还需要一位能够站出来指证的引子，将事情挑到台面上。”

看来方向上，黎慎已经帮忙规划得差不多了。岚思忖片刻，开口问道：“这个引子，将军可有人选？”

殷锦鸿摇头：“没有。此事风险太大，寻常学子不敢出头。而世家子弟又牵扯太多，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那我有个很合适的提议——殷锦韬，如何？”

殷锦鸿一怔，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谁？”

“你堂兄，殷锦绣的哥哥。”岚看着殷锦鸿错愕的表情，又向他确认一遍，“就是连续三年落榜那位。”

殷锦鸿眉头紧锁：“······他虽是我名义上的堂兄，但我们几乎未曾打过交道。更何况他也是殷家立场，恐怕未必愿意同我们扯上关系。”

“之前或许是，但现在可未必了。”岚用手指敲着桌案，手链上的银铃轻响，“今日，你那位小堂妹来过一趟，提到了殷家如今构陷你不成，打算让你伯父和离另娶，将军的堂兄殷锦韬，也因此越发自责苦读。”

她悠悠叹道：“三年不第，他本就被折磨已久，如今又压力倍增，想必其推动反舞弊的动机，足够强烈——这不仅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他自己。”

殷锦鸿一字字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想起殷家饭局上那个沉默寡言的堂兄，一时恍惚。沉默片刻，才应道：“······我可以一试。只是……未必能成。”

“无妨，届时，我与殷将军同去。”岚微微笑道，“他妹妹都上门来骚扰我了，我怎么就不能见他一见？”

殷锦鸿料想殷锦绣前来，定也是因为七夕宴时岚替他解围，才来寻她的麻烦。他自己也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

旁人眼中，他恐怕和岚走得太近了。

两人虽明面上是以卫国公老夫人的名义往来，但长此以往，难保有心人不会暗自揣度。所以他今日才特地挑了深夜造访：总归小心防范、避人耳目更周全。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今天殷锦绣来找你，还说了什么？她怎么你了吗？”

“她没怎么我——一定要说的话，更像是被一只狸奴哈气了？”

岚想起白日里殷锦绣跳脚的神情，不禁面露笑意：“我还挺喜欢这姑娘的，虽然性格辣了点，但是重情义，愿意为家人奔走。想来，若是连妹妹都敢在外相争，她哥哥堂堂七尺男儿，也不应连站出来的胆气都没有吧。”

殷锦鸿心下舒了口气，顿了顿，道：“此事本与你无关，但······多谢你。”

他毫不怀疑，岚若是要治殷锦绣，恐怕有千百种不重样的方法。但显然，她并未与那女孩计较太多，变相来说，是放了殷锦绣一马。

——即便这个堂妹不久前还想置他于死地，他也未曾想过行报复之事。有着这血亲的纽带，殷锦鸿始终无法、也不愿迈过那道底线。

岚弯起眼睛：“将军客气了。我也玩得很开心。”

屋外隐约传来了寺庙的更鼓声，殷锦鸿也适时起身：“拜访殷锦韬之时，届时我会派人提前来请公主殿下。今日，便就此别过了。”

他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五锭银子，放在案上：“这是给公主殿下的酬劳。若在京中还有什么缺的，和我说便是。”

“多谢将军。”岚毫不客气地接过，心想自己今日果真是财运亨通，乐呵呵地将殷锦鸿送到门边。

“将军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见她开怀，殷锦鸿心情也不觉间明快了些。他转身别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