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烹制‘荡秽神汤’,只需南黎一味奇方——水穿石!诸君将此石用雨水煮沸半个时辰,趁热饮下,以汤代水,即可无忧。”
殷锦鸿:······
他目瞪口呆,那青黑色的小石子,和当初岚送给余祯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她从地上随手抓的吗?怎么可能治病!
这种东西,骗骗余祯也就算了,现下可是真的出现了疫疾,这公主怎么还敢拿水穿石来忽悠人!
殷锦鸿眼前一黑,正头疼不已,没想到台下竟然有人出列附和:“这可是公主的南黎奇药?在下有幸见识过!”
他转头看去,发现出言之人正是前不久余祯来访时、驻守军营大门处的将士。
只见他兴致勃勃地向周遭同袍解释道:“不日之前,还曾有人带重金来向公主殿下求取此药,可谓价值连城!公主心善,如今竟愿意分享给我等士卒,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岚也从善如流,笑道:“何必言谢?药石不分贵贱,皆为治病救人而生。将士们也不必拘礼,自行取用便是。”
殷锦鸿:············
他无语气结。作为现场唯一的知情人,殷锦鸿恨不得现在就把岚揪下来问个清楚!
岚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仍旧在台上兴致勃勃地表演:“另外两字,也请诸君谨记:净者,乃‘无垢净域’,污物秽水,须深埋于土,洒扫焚烧后,交由后土娘娘化解;序者,乃‘二分清浊’,病者隔离,由专人以神方照料,防止秽气流转,牵连袍泽。此乃神明布局,护我大军根基!”
她最后张开双臂,目光中充满了鼓舞:“诸位将士乃奉天征伐之师,身负天命,岂会被区区秽气所阻?只要诸君心怀正念,恪守神谕,相信在神女的赐福下,我等不日便可得蒙天眷,云开疫散、度此难关!”
众将士受其激励,无不振奋,跃跃欲试地要取用那奇石。
见岚的长篇大论终于说完,殷锦鸿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岚拉至幕后,劈头盖脸道:“公主殿下,敢问你又拿那水穿石出来作甚?治疫可不是儿戏!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面对一通指责,岚却从容如常:“将军还请冷静。须知治疫,除了‘防病症’外,‘治人心’也是其中一环,水穿石不过是引子罢了,它有没有疗效,都不重要。”
殷锦鸿不解,蹙眉道:“这什么意思?”
岚眨眨眼,目光望向手腕,殷锦鸿这才发现自己还拽着岚没放手,轻咳一声,赶紧放开了。
岚松了松手腕,回答道:“首先,水穿石方的核心不在这‘奇石’,而在烹制之法——煮沸雨水。”
“霍乱传播的两大途径,分别是水源和蚊虫,而蚊虫一般在雨停后才大量滋生,可暂不考虑。这便意味着当下要控疫,核心便是控水。如今暴雨不止,没有人能保证新换的水源就能不受污染,雨水反而相对易得且洁净,若再行煮沸,那基本能确保用水上没问题,这便是所谓的‘防病症’。”
见殷锦鸿若有所思,她继续道:“但若只是作寻常要求,许多人会嫌麻烦而疏漏执行,这无疑会为疫病留下可乘之机。可若有了“水穿石”这奇药,众人便会将煮水一事当作药方来烹制,老老实实喝热水。同时,在军中出现恐慌和骚乱时,这样一记奇药也能起到稳定人心、平息议论的效果,在药材送到前争取更多时间,这便是‘治人心’。”
听完岚的解释,殷锦鸿这才放下心来。
如她所说,在军中人心惶惶时,推广这样一剂‘水穿石’奇方确有必要。况且不过是石头煮水而已,怎么也喝不出人命来,推行一下也没坏处。
他瞥见岚的手腕还有些许红印,想来是方才没注意力道,低声道:“抱歉,是我误会公主殿下了。方才一时心急,还望见谅。”
岚摇摇头,不甚在意地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倒是我,得夸夸殷将军有进步——至少方才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一直忍到我说完了,才把我拉下来质问。这说明您比以前更沉得住气了呢——或者说,对我的忍耐力有所提高?”
殷锦鸿无奈扶额。
他也并不想疑神疑鬼,奈何常人实在是跟不上岚的思路:“……这应怪公主您。当初我信时,公主告诉我‘水穿石’是假的;如今我知道它是假的,公主又要假戏真做。如此反复无常,任谁来了都捉摸不透。”
岚抱臂,眯起眼睛笑道:“那便是我之过失了,之后我一定先同将军说清楚。这样说来,一会我们前往大瓮处,还会用到真正的‘水穿石’。这次可是真品,将军可别记错了。”
殷锦鸿:······
还有真品?原来“水穿石”不是她杜撰的吗?
似乎看出他所想,岚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帕,打开一看,其中是数块洁白如玉、剔透玲珑的矿石,和此前岚从地上随手捡的青灰石子截然不同,竟真有几分奇药的模样。
岚笑道:“这便是真正的‘水穿石’,或者将军可以叫它的另一个名字——明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