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情况迫在眉睫,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殷锦鸿望向黎慎,见他也点头,便打算死马当活马医:“既如此,那便有劳公主殿下,在下会陪同您一起行动。其他的安排,李兄拿我的令牌调度便是。”
岚笑道:“好呀,既然有将军给我撑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说着伸出手指,边踱步边比划起来:“第一,我需要六台大瓮,盛水的容量越大越好;第二,还需要充足的干燥柴火,暴雨天拾柴不易,可以派人专找松林——富含松脂的松木碎片是天然的燃料;第三,还需要足量的糖与盐,若军中用量不足,可以直接在城内采买。最后,以上东西需要单独差人准备一个营帐放置,由专人把守进出。将军且看,准备这些约莫要多久?”
殷锦鸿一一记下岚的要求,回到:“一日之内即可。公主可还需要别的?”
“这些便够了,我也得回去先作准备。将军这边若是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殷锦鸿点点头,岚提到的都是一些寻常物件,准备起来并不算太难。但······仅凭这些就能控制疫情状况,是否有些过于简单?他还想再问,却发现岚已经离开营帐,撑着伞离去了。
他望向雨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为今之计,只能先寄希望于这位南黎公主了。
次日。
下属查探后回报,此前的患者果真饮用过同一水渠的水源,而也正如三人所料,第二天便爆发式地出现了百余名感染者。
尽管殷锦鸿已经提前做好隔离病患的准备,但毕竟牵连甚广、难以隐瞒,还是引得军中人心惶惶,甚至时不时能看见将士间交头接耳,恐慌情绪不可避免的迅速蔓延。
形式比想象中还要严峻。
午时,殷锦鸿打点好了岚要求的东西,前往公主帐。
令他颇感意外地,此时的岚居然换上了那套繁复精美的祭司装束,散下的黑色长发在发尾系成一束,乍一看,又是一副庄严神圣的模样。
见殷锦鸿来,岚笑着将一个精致的银质匣盒递给他,随即理了理裙摆:“既然殷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便带上这个,出发吧。”
殷锦鸿掂量着手中的匣盒颇沉,一时不明所以:“出发?去哪?”
岚笑着回头,身上的银饰随着叮铃作响:“当然是——校场。”
……
一炷香后,校场营帐。
殷锦鸿按着岚的指示,把所有军士长都叫了过来。
不知是昨日疏漏还是临时起意,岚此前并未提及这项安排,他也不知她意欲何为,只是看着这位公主一脸自信的表情,最终还是决定暂且配合。
见人到齐,岚缓步登上高台,目光逡巡着扫过台下一张张不安的面孔。
她双手交叠,轻轻颔首,行了一个南黎的见面礼仪,随后抬起头,郑重其事道:
“诸位将士,夷岭之地多瘴疫秽浊,现下暴雨不止,浊流乱行,天地间秽气横生,正在侵蚀我等营垒!恰南黎与之相持日久,如今已有破劫之法,得将军首肯,如今将其告与各位——南黎神女迦婼有谕:心正气清,念纯秽散。此疫有三,诸君须谨记!”
她陡然提高了声音:“其一,名曰 ‘肠蚀’ ,秽气由口鼻入,专攻中焦,令人上吐下泻,精气如决堤之河,顷刻流散;其二,名曰 ‘筋挛’ ,乃体内阴阳失衡,金石错位,故手足抽搐,如弓弦紧绷;其三,名曰 ‘躯枯’ ,此乃秽气吸干人之津液,令堂堂七尺躯,转瞬形如槁木!”
言毕,台下响起一阵恐惧的低语。
殷锦鸿则大致明白了:岚是在借鬼神之说,向众军士说明霍乱之害。
从军者大多出身平民,受教育程度不高,对医学知识也不甚了解,时常只能听个一知半解,还容易在上传下达中混淆概念。
但若是借鬼神之口,就方便许多了——假借平民对鬼神的敬畏之心,便能更好、更准地达到宣传动员效果。
这位公主不愧是南黎的治理者之一,当真深谙其道。
见台下氛围躁动不安起来,岚话锋一转,语气坚定道:“然!神明亦赐下破秽三法,乃‘清、净、序’ 三字真言!诸君且听:清者,乃‘荡秽神汤’,喝下它,便是以神明之力,洗涤脏腑,以防疫避瘟、除秽散寒。”
岚说着,打开了方才殷锦鸿抱来的银制匣盒,露出其中青黑色的小石子,对着台下众人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