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女抬眉,展颜一笑:“最合适的,当然是让我进城去买啦。当然,如果将军愿意把自己的旧衣赠给我,那在下也不胜荣幸,毕竟是镇远将军的装备,穿上后说不定能大展武德······”
“停!”殷锦鸿鸡皮疙瘩一抖,赶紧打断了岚的话。
他真是不理解,此人身为女子,怎么讲话如此狂放。是不知男女有别吗?还是南黎国民风本就如此彪悍?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今日我会陪同公主您一起进城,置办需要的东西。还请公主平日交流措辞……”他重点强调,“注意自己的身份。”
岚选择性地忽略了最后一句话,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将军愿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着,她手腕一翻,掏出一张信纸,递到殷锦鸿眼前。
“顺便,将军这次差人进城,是为了查看之前义军的安置情况吧?那你我去这一趟可就再合适不过了。毕竟,我同那余桢‘暗通款曲’的时候,殷将军若是不在场,怕又要误会我的清白了。”
殷锦鸿皱着眉头看了看,信上写的,正是他们昨日在营帐中商讨的内容。
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怎么听怎么怪······
“······公主殿下依计行事便可。你我先各自回去休整,辰时再会合,在下会备好车马,在军营门口等候公主。”
岚点点头:“那便有劳将军了。”
······
辰时,一支齐整的队伍已在军营大门前列好。
殷锦鸿换了一身鸦青色的常服,往日束起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脑后,只用一根发带随意系着,看上去少了几分杀气,显得更平易近人。此时,他正站在队伍前列,同一位魁梧的中年大汉交谈着什么。
岚踩着点准时来了。见人到齐,殷锦鸿开口介绍道:“公主殿下,这位是叶叔,曾是我义父军中的旧部,现如今我麾下大将之一。此后如有要事,我不在时,可与叶叔商议。”
“原来是叶将军,幸会。”岚将双手护至身前,手链上银铃轻响,“愿神女赐福于您。”
叶昭也抱拳回到:“公主殿下,幸会。前些时日将军同起义军有些纠葛,让公主受累了。现既在我营中,便无需担惊受怕,有事找老夫就行。”
岚眨眨眼:“怎么会担惊受怕?两日下来,我已知晓镇远军的治理有度、军纪森严绝非传闻。更何况还有殷将军坐镇,我自然放心。”
两人交谈间,殷锦鸿注意到岚的腰间多了一个显眼的十字结灰色荷包。
注意到他的视线,岚取下荷包晃了晃,冲殷锦鸿眨眨眼睛:“小道具而已,待会就会派上用场了。”
殷锦鸿不明所以,但几日下来,他已大致明白这位公主行事自有一套章法,便也随她去了:“那便请公主上马车吧,我们即刻便出发。”说着,自己翻身上马,同叶昭一道走到前面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抵达了县令府外。
一行车马停靠在了小巷中,叶昭正差人将车上的粮油、草药搬进府库中。
而在靠里的角落里,殷锦鸿颇为无奈地看着面前扶墙干呕、一脸菜色的公主。
“真、真不愧是······唔······”岚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勉强道:“真不愧是镇远军的脚程······难怪日行千里呢······”
看来还晕得挺严重的。
殷锦鸿实非有意。他素来少有同女子打交道,行伍中也无需照拂他人,因此几乎忘记顾虑同行之人的感受了。早知如此,应当放慢些才是。
不过也难怪这位公主主动提出要习武了,按她现在这个晕马车的体质,貌似还比不上迎风咳血的黎慎。
他抱臂默默站在一边,岚贴着墙缓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见她无恙后,殷锦鸿才松了一口气。两人拐出小巷,迈进县了令府的大门,此时的主厅、侧厅里,基本都被草席和被褥铺满了,院中立着两口大锅,流民们正陆续领着救济的米粥和馒头。
虽然条件简陋,但吃食和住处至少有了保障,不少人的面色已经恢复了生气。
施粥的其中一人,身形挺拔,面容白净,正是那白面书生余桢。
见来人,他也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仍旧一勺一勺分的仔细,直到没人再上前了,这才用布巾擦了擦手,放下挽起的衣袖,走上前来,冲殷锦鸿抱拳道:“又见面了,镇远将军。”
余桢的目光又转向岚,神色如常道:“也见过姑娘。我听闻镇远将军未曾婚配,想来当日‘夫人’之称,今日已不合时宜。”
岚也从善如流地答道:“当日事急从权,还望先生谅解。我实乃南黎国的二公主,但在此处,你我无需讲究什么身份场合,叫我岚便可。”
殷锦鸿斜眼看了一眼岚,心里腹诽:明明方才还脸色惨白,气若游丝,一到了装模做样的场合,居然瞬间便恢复了状态,当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