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门铃声准时轻响三下,节奏平稳,是张南辞独有的习惯。
温知许刚把散落一书桌的素描稿归拢成堆,听见动静连忙踩着拖鞋跑去开门,门一拉开,扑面而来的便是清甜桂花蜜香气。
张南辞单手拎着两大摞加厚收纳纸箱,臂弯夹着气泡膜、软捆绳与包裹画框专用的防震棉,另一只手提着保温纸袋,里面装着温热的豆浆与松软桂花蒸糕,一身简单干净的黑色休闲外套,眉眼温和地落在温知许身上。
“来得会不会太早?吵到你休息了?”
温知许往侧边退让半步,侧身让人进屋,指尖不自觉绞了绞宽松家居服的袖口,目光扫过他怀里满满当当的打包工具,心底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不早,我早就醒了,只是东西实在太多,画布、颜料堆得到处都是,看着乱糟糟的,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帮忙。”
“跟我不用讲麻烦二字。”张南辞将纸箱整齐靠在玄关墙边,把保温纸袋递到温知许怀里,指尖顺势轻轻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发顶,“先把早餐吃了垫垫肚子,收拾东西不急,我们慢慢整理,不用赶时间。”
温知许捧着温热纸袋走到书桌旁坐下,小口咬着桂花蒸糕,清甜软糯的滋味漫开舌尖,抬眼就看见张南辞已经自发走进卧室,开始规整堆在角落大大小小的油画框。他放下糕点,连忙起身跟上去搭手。
“我来分画册,小件标本和干桂花都归我收拾,你只需要包裹那些容易磕碰的画就好。”
张南辞低低应了一声,拆开防震棉小心翼翼裹住尺寸最大的一幅黄厝海岸线写生,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画纸上定格的落日。
房间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动作有序互不打扰,细碎交谈声轻轻飘在狭小空间里。
温知许蹲在矮柜前,打开随身带了许久的小木盒,把里面收藏的海边贝壳、厦门采摘的干桂花一一挑出来,单独装进密封小玻璃罐。收拾到抽屉最内侧的首饰小盒时,他轻轻取出那日张母赠予的桂花玉坠,抬手和手腕成对的桂花银坠并在一起比对。
一银一玉,纹路完全契合,日光落在两种不同质地的配饰上,折射出温柔细碎的光。
“银配玉,刚好凑成一对,往后我走到哪里都戴着,一低头就能想起小院满树桂花,想起叔叔阿姨那天温和的模样。”
张南辞听见声音停下手上动作,缓步走到他身侧,弯腰垂眸看向他掌心温润的玉坠,指腹轻轻擦过少年纤细的腕骨,触感细腻温热。
“以后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我都会陪你一起戴着。等来年桂花开得更盛,我们还能再寻相配的小配饰,把独属于我们的印记慢慢攒齐。”
温知许耳尖微微发烫,刚想起身站直,蹲久了供血不足,眼前猛地泛起一阵轻微眩晕,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侧边晃了晃。张南辞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稳住身形,胸膛贴合着少年单薄的后背。
“慢点起身,不用急着收拾,身子不舒服就先坐着歇一会儿。”
温热的呼吸扫过温知许耳廓,他靠在对方怀中缓了两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轻轻挣开半分距离,小声应答。
“没事,就是蹲太久有点晕,现在已经好多了。”
两人重新分开继续整理,温知许弯腰挪动书柜底层收纳盒,指尖无意间碰落一叠厚厚的素描本,数十张泛黄速写散落一地。他心头一紧,慌忙蹲下身去遮挡,可张南辞已经先一步弯腰捡起最上方一张。
纸上是十七岁画室窗边的侧影,少年身形清挺,眉眼冷淡,寥寥几笔线条却勾勒得分外清晰,是当年还未与他深交的张南辞。
温知许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伸手想去把画稿抢回来,声音细弱发颤。
“你别看这个,那时候随手乱画的,一点都不好看。”
张南辞抬手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轻柔摩挲纸面炭笔留下的纹路,一张张安静翻看底下堆叠的速写,全是不同角度的自己,画室走廊、放学路口、梧桐树下,每一张都藏着无人知晓的小心思。
他眼底漾开一层柔软动容,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温知许,语气轻缓,藏着藏不住的欣喜。
“原来十七岁那年,你就已经偷偷画了我这么多次,我竟然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有察觉。”
“那时候我不敢主动跟你搭话,只能趁着你不注意,悄悄把你的样子画在纸上,好像这样就能离你近一点。”温知许垂着头,睫毛轻轻颤动,“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差距太大,只能远远看着,不敢奢求能像现在这样,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原来早在我对你动心,主动靠近你之前,你的心底就早早装下我了。”张南辞把一沓速写稿小心收拢,单独放进加厚防水收纳袋,仔细封好封口,“这些画我要摆在小院画室最显眼的展示墙板上,往后日日都能看见当年满心欢喜惦记我的你。”
温知许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柔和微光,轻声感慨。
“从前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如今回头才发现,这么多年,我们早就互相惦记了无数个日夜。”
“世间所有距离都抵不过我奔向你的脚步,无论隔多远,我的终点从来只会是你。”
满屋纸箱渐渐堆叠成型,画册、颜料、画布、标本全部分类打包妥当,易碎画框用防震棉层层包裹,稳妥捆扎完毕。张南辞一趟趟将沉重箱子搬下楼,细心把所有画作、画板平稳安置在汽车后座,避开颠簸易磕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