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渡我余生 > 第11章 晨光与你皆温柔

第11章 晨光与你皆温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一夜沉眠无梦,静谧得不像话。

温知许从混沌里缓缓醒转过来,意识像是被温水裹着,慢悠悠上浮,睁开眼的那一瞬,他有片刻彻底的茫然恍惚,眼神空濛地望着上方,竟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周遭又是何处景致。

鼻尖率先捕捉到一缕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气,浅浅淡淡,不张扬却极具辨识度。那不是他平日里居所惯用的冷调香氛,而是一种早已镌刻进记忆深处、融进骨血里的熟悉味道,温柔缱绻地将他整个人轻轻包裹,宛如冬日里晒透暖阳的软绒棉被,悄无声息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所有寒凉、狼狈与心底翻涌的不安。

他费力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公寓那处熟悉的简约天花板,而是温润素雅的米白色吊顶,线条柔和,带着居家独有的安稳感。窗外破晓的晨光,顺着半掩的窗帘缝隙细细钻了进来,金橘色的光线斜斜洒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又温暖的光带,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慵懒。

温知许怔怔躺着,放空的思绪缓缓回笼,昨夜破碎零散的记忆,如同被拨开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涌上心头。

奢华晚宴落幕之后,他心绪纷乱独自离场,刻意绕开热闹喧嚣的主干道,偏偏走到僻静无人的巷口,猝不及防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围堵挑衅,继而拳脚相向。混乱里狼狈不堪,浑身都挨了不少重击,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张南辞如同天降一般骤然出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戾气,将那群滋事的人尽数狠狠驱离。而后男人俯身,小心翼翼扶起浑身是伤的他,二话不说将他带回了这处私人住所。

还有深夜里,那人坐在床边,眉眼间盛满掩不住的心疼,动作放得极轻,耐心替他清理伤口、细细上药,低沉的嗓音里藏着愧疚与自责,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烙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幕幕画面清晰回放,在心底反复盘旋,温知许垂在被褥里的手指微微蜷起,耳根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温热的触感顺着耳尖慢慢蔓延开,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绯色。

他试着轻轻动了动指尖,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可下一秒,浑身酸软酸痛的钝感便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小腹被踹过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酸胀感迟迟不散,肩头被重击的位置更是僵硬得厉害,稍稍用力牵动,便扯着周身神经阵阵发疼,连带着后背也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钝痛感。

昨夜打斗留下的伤痕,在沉睡一夜放松下来后,愈发清晰真切地显露出来,每一处酸痛都格外分明。

温知许不由得轻轻蹙起清秀的眉峰,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眉心拧成浅浅的川字,只能无奈放弃起身的念头,安安静静躺回柔软的被褥里,任由身体慢慢缓着力气。

这间客房的布置极简又透着恰到好处的舒适,整体风格低调素雅,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身下的床单被罩皆是细腻柔软的纯棉质地,贴肤温润,触感极好,一看便是平日里被细心打理、时常晾晒过的,带着阳光干净的暖意。

他低头悄悄扫过自己身上,早已不是昨夜沾染尘土血迹的衬衫,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软糯的浅色睡衣,面料轻薄透气,宽宽松松裹着身形,恰好避开了身上每一处伤口,不会有丝毫摩擦磕碰,每一处细节里,都藏着细致入微的体贴与周全。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定是昨夜他昏昏沉沉、意识迷离之际,张南辞悄悄走进来,小心翼翼替他换下脏衣服,又细心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生怕布料磨到他的伤口。

这个念头在心底落下,温知许平稳的心跳莫名漏了轻快的一拍,心底深处那块沉寂多年、早已僵硬柔软的角落,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圈圈细碎又绵长的涟漪,缓缓漾开,久久无法平息。

七年的疏离,七年的刻意回避,整整七百多个日夜的隔阂与冷战,仿佛都在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狼狈意外,以及这份润物细无声的温柔照料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那些年他亲手筑起的心墙,冰冷坚硬,刻意隔绝所有关于张南辞的消息,装作冷漠,装作不在意,装作早已放下一切。可如今在对方毫不掩饰的心疼、义无反顾的守护,还有这般细致入微的温柔面前,那层坚硬的壁垒,正在一点点褪去棱角,慢慢松动,再也撑不起刻意伪装的冷漠。

其实温知许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始至终,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张南辞。

那些年刻意装出来的冷淡疏离,刻意避开的目光,刻意视而不见的擦肩而过,从来都不是真的释怀,只是他给自己裹上的一层保护色。他害怕再次对这个人动心,害怕付出真心后又被骤然丢下,害怕自己七年藏在心底的默默等待与无尽思念,到最后,终究只是一场空欢喜。

可重新回到他生命里的张南辞,来得太过汹涌,太过执着,带着满腔的歉意与深情,不顾一切撞破了他所有伪装,打碎了他所有防备,让他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只能任由心绪被轻易牵动。

就在温知许沉陷在纷乱思绪里,心底百转千回之际,客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动静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端着白瓷托盘缓步走了进来,步履放得格外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稍不留意,就惊扰到床上还未痊愈的人。

来人正是张南辞。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昨日晚宴上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卸下了商场上杀伐果断、气场凌厉的精英锋芒,换上一身简约纯色的居家休闲服。宽松的料子衬得身形依旧挺拔修长,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息的温润柔和,眉眼间褪去戾气,只剩下居家独有的亲和与温柔。

黑发随意散落,带着刚洗漱过后微微的凌乱,却半点不显邋遢拖沓,反倒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帅气,少了平日里的刻意规整,多了几分真实动人的烟火气。

目光一落,看到床上的温知许已然睁眼清醒,张南辞深邃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柔和的亮光,像是沉寂湖面落进一缕晨光,瞬间漾开温柔的波澜。他脚步放得更轻,快步走到床边,将手中的托盘稳稳搁置在床头的矮柜上,动作轻柔利落。

“醒了?”他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刚晨起的微哑,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身上有没有哪里格外不舒服?肩头和小腹的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一连串的关切问句自然而然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担忧毫不掩饰,目光下意识就落在温知许受伤的肩头与小腹位置,眼神凝着浓重的顾虑,生怕一夜休养过后,他的伤势没有好转,反倒愈发严重。

温知许迎上他眼底毫无遮掩的在意与紧张,心底涌上一阵浅浅的暖意,软软地漫过胸腔。可骨子里那点别扭还没完全散去,他只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浅温和:“还好,缓过来不少,没昨晚那么疼了。”

话音才刚落下,安静静谧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是空腹太久的肚子在不自觉抗议,声响不大,却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温知许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窘迫得指尖都蜷了起来,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垂下眼眸,根本不敢抬头去对上张南辞的目光,窘迫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褥里。

张南辞先是微微一怔,愣了片刻,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低沉悦耳,醇厚温柔,像是春日和煦微风轻轻拂过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他没有半分取笑戏谑的意味,只满心都是心疼,知道对方昨夜受了伤,又空腹熬了一整夜,定然早就饿坏了。随即伸手拿起托盘上盛着小米粥的白瓷碗,指尖触到碗壁温热的温度,语气温柔得像是能化开春水:“饿坏了吧?我一早起来熬的小米粥,熬得很软糯,清淡养胃,刚好适合你现在的身子。还有几样爽口小菜,都没放辛辣刺激的调料,不碍伤口。”

说着,他拿起精致的小瓷勺,轻轻舀起一勺浓稠软糯的米粥,凑到唇边微微吹了几下,散去多余热气,确认温度温温刚好,不会烫到喉咙,才缓缓递到温知许唇边,眼神温柔又耐心:“来,张嘴。”

温知许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脸颊的红晕愈发浓重,心头慌乱又羞涩,下意识便想抬手推辞:“我自己可以来的,不用麻烦你。”

“你身上到处都是伤,抬手弯腰都不方便,别硬撑。”张南辞举着勺子没有放下,目光温柔沉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固执与坚持,“乖乖的,先喂你吃几口垫垫肚子,等身上力气缓过来了,再自己动手也不迟。”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情,沉沉落在他身上,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让人根本无从拒绝,也不忍拒绝。

两人安静僵持了短短几秒,温知许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没法再执拗推脱,只好微微抿唇,轻轻张口,咽下了那勺温热软糯的小米粥。

米粥熬得绵密入味,入口即化,不稠不稀,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缓缓滑进胃里,熨帖了空荡荡发凉的脏腑,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经脉流淌,驱散了身体的寒凉,也悄悄熨暖了心底尘封许久的柔软角落。

张南辞见他乖乖张嘴愿意进食,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得更深,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动作愈发细致耐心,一勺粥,一口小菜,不紧不慢地喂着,节奏舒缓,分寸刚好。全程没有半点敷衍,更没有一丝不耐,神情专注认真,仿佛眼下照顾眼前这人,便是世间最重要、最值得用心对待的事。

温知许安静任由他照料,心跳不由自主越来越快,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兔,脸颊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久久散不去。

他能清晰感受到张南辞凑近时指尖传来的温热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拂过耳畔的温热气息,更能读懂他每一个细微举动里,藏在沉默之下、未曾宣之于口的温柔、愧疚与沉甸甸的在意。

眼前这般安静相依、细心照料的画面,太过熟悉,恍若时光倒流,一下子拉回了十七岁的年少盛夏。

那时候年少青涩,他突发高烧卧病在床,也是张南辞这样寸步不离守在身边,同样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粥,替他擦拭额头冷汗,整夜不睡守在床边,时刻留意他的体温变化。

时隔七年光阴流转,世事变迁,两人走过疏离,熬过隔阂,可属于张南辞的这份温柔,从来都没有变过,依旧这般细致,这般妥帖,这般只独独给了他一人。

一碗小米粥很快便见了底,胃里有了暖意,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身上虚软无力的感觉消散大半,比起刚醒来时好了太多。

张南辞放下空碗,随手拿起一旁备好的温水杯,递到他掌心,轻声叮嘱:“喝点温水漱漱口,好好歇一会儿。我去拿消肿化瘀的药膏,等下再给你敷一遍,淤青散得能快些,也能少受点罪。”

温知许伸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轻轻应了一声低低的“嗯”,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别扭推脱,自然而然接受着他的安排。

目光静静落在张南辞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上,肩背宽阔,身姿沉稳,自带一份让人安心的可靠感。温知许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底有个清晰的声音在一遍遍劝说自己:别再逃避了,别再刻意固执了。

这个人,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你的世界,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你。

没等多久,张南辞便拿着药膏和温热的毛巾折返回来,脚步轻快,眉眼间依旧挂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径直在床边坐下,先是拿起叠好的热毛巾,温度适中,轻轻敷在温知许小腹淤青最重的地方。温热的触感缓缓渗入肌肤,瞬间缓解了内里紧绷的酸痛,舒服了不少。

“毛巾温度还好吗?会不会太烫,伤到皮肤?”他垂着眼眸,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敷着,生怕力道重了、温度高了,会弄疼身上带伤的人。

“刚好,不烫。”温知许嗓音轻轻软软,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张南辞的侧脸上,静静望着他。

窗外柔和的晨光斜斜洒落,恰好落在张南辞利落的侧脸轮廓上,勾勒出流畅分明的下颌线条,长睫低垂敛着,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神情专注认真,眉宇间微微蹙着,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全身心都放在替他敷伤这件事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