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咱们去的那个军训部特别有意思”
……
林忆星翻看着鹤致屿的笔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晃得人眼睛发花。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为了整理错题睡得晚,此刻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困了?”鹤致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睡会儿?”
林忆星摇摇头,刚想说“没事”,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他把笔记合上,放在腿上,侧头靠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贴着额头,很舒服。
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人往他肩上搭了件东西,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他没睁眼,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头无意识地靠向那个温暖的方向。
鹤致屿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刚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忆星肩上,对方就靠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他放轻了呼吸,伸手把车窗缝关小了些,免得风灌进来着凉。指尖不小心碰到林忆星的头发,很软,像刚晒过的绒毛。
杨馨巡视到这里,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随即放轻了脚步走开。她从包里掏出名单,在林忆星和鹤致屿的名字旁打了个勾——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细心,一个聪明内敛,倒真是互补。
车开了约莫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农田,又渐渐出现了连绵的山林。林忆星醒来时,发现自己还靠在鹤致屿肩上,外套滑落在腿上。他猛地坐直,耳尖发烫,低声道:“抱歉。”
“没事,”鹤致屿递过矿泉水,“快到了,醒醒盹吧。”
林忆星接过来,拧开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的困意。他把外套叠好递回去,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很快收了回来。
“还有十分钟到基地。”杨馨拿起喇叭,声音比之前精神些,“都把东西收拾好,下车后按队列站好,不许打闹,听教官指挥。”
车厢里的人都醒了过来,纷纷拿起自己的行李,整理着皱巴巴的校服。林忆星把笔记还给鹤致屿,对方接过时,他忽然开口:
“你的笔记记的很不错。”
鹤致屿愣了下,随即笑了
“是吗?如果你喜欢那就送你了,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
林忆星本想拒绝,明明他也有笔记,而且一样的惊艳,最终他抿了抿嘴,终是说了声:
“谢谢!”
林忆星看着笔记扉页上的手机号,数字清秀,跟他的人一样,干净又沉稳。他把笔记放进背包,指尖在布料上蹭了蹭,没说话。
大巴车缓缓停下,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涌进来。教官的吼声在车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车!快!快!动作麻利点!”
鹤致屿先站起身,伸手把行李架上的两个行李箱取下来。
“走吧。”
林忆星想要接过,但是鹤致屿笑了一下,轻轻避开,说了一句:“没关系,我来吧!”
于是林忆星跟在他身后下了车。阳光依旧很烈,却比往日里的温和些,风里带着山草的清香。基地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教官,表情严肃得像块石头。
“夕玉中学的,宿舍楼在1-8!,三中在2-7……”
一个高个教官一刻不停地念着。
杨馨指挥着学生排好队赶往宿舍楼,林忆星走在鹤致屿旁边,看着远处的迷彩楼,他侧头看向鹤致屿,对方正好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默契的笑意。
林忆星心里没有来时的烦躁,只有一种莫名的平静。
像山脚下的湖水,稳稳地盛着阳光。
抵达宿舍楼楼下时,午后的日头正烈,柏油路面蒸腾着燥热的气浪。
鹤致屿拎着两个行李箱拾级而上,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二人到达了宿舍,鹤致屿将行李箱在床位旁安顿妥当,他刚直起身,身旁的林忆星已经抽了张纸巾,微微俯身替他拭去额角的汗。
距离近得过分,鹤致屿能清晰嗅到林忆星身上清浅的味道,干净得像雨后的梧桐叶。对方的呼吸轻拂过他的侧脸,温凉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滞,目光不自觉落在林忆星的眼尾——那双眸子清冽如寒潭,左眼角一颗小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像落了一颗细碎的星子。
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失序,不是剧烈的狂跳,而是一种沉缓却汹涌的翻涌,似深海之下暗流涌动,无声却磅礴。
鹤致屿下意识轻轻偏开头,避开那过于贴近的温度,直起身体时,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
林忆星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转身将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清冷又疏淡:“没事,谢你帮我拿箱子。”
“没事……”鹤致屿的话刚出口,宿舍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阮章眉眼弯弯,笑容爽朗,一看见林忆星就扬声开口:“好巧啊,咱们四个分到一个宿舍了!”
林忆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便没再搭话,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身后的舟毅气质沉稳,上前一步看向鹤致屿,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舟毅,这位是阮章。”
鹤致屿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与他交握:“鹤致屿。”他是刚转来的新生,对班里的同学全然陌生,简单的寒暄后,四人便各自开始收拾行李。
宿舍里一时只剩下衣物摩擦与整理物品的轻响。阮章笨手笨脚地铺着床单,折腾了半天依旧皱皱巴巴,舟毅见状,自然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床单,动作利落干脆,不过片刻就将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阮章眼睛一亮,对着舟毅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
林忆星始终安安静静,铺床的动作利落又规整,床单抻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对齐得一丝不苟,透着骨子里的严谨与清冷。鹤致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身影,指尖微顿,又迅速收回,专注于自己的行李。
四人收拾妥当不过半刻钟,楼下骤然响起尖锐的哨声,划破静谧。谁都不敢耽搁,纷纷起身快步跑出宿舍楼,朝着操场的方向集结。
凌冲班的教官站在队伍前方,约莫三十岁的年纪,肤色白净,身形挺拔修长,周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人群时,让喧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你们的教官时然,接下来的军训由我负责,”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最后重申,有任何事,必须打报告。”
简单交代完纪律,时然语气稍缓:“今天下午无训练任务,明天正式开始军训。所有人现在去B栋领取军训服,晚上六点半准时到食堂集合,现在,解散。”
话音落下,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散开,人声鼎沸。鹤致屿下意识迈步走到林忆星身侧,声音沉稳:“先去做什么?”
林忆星垂眸不假思索,清冷的声音没有多余情绪:“先去领军训服。”
“好。”鹤致屿轻轻颔首,没有再多问,安静地跟在林忆星身侧,朝着B栋的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树叶滤去大半烈日,投下斑驳的光影。一路无话,却并不显得尴尬。
B栋楼下早已排起长队,都是前来领取军训服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林忆星站在队伍末尾,身姿挺拔,眉眼淡漠,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鹤致屿站在他身侧,目光偶尔落在他的侧脸,看着他垂落的眼睫,心头那股沉缓的汹涌再次泛起。
领取军训服时,林忆星伸手接过衣物,指尖修长干净,动作依旧利落。鹤致屿顺手接过自己的尺码,目光不经意间与他相触,林忆星只是淡淡移开视线,转身朝着队伍外走去。
鹤致屿快步跟上,两人依旧并肩而行。
鹤致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有说什么。他懂林忆星的性子,清冷不是冷漠,疏离也并非敌意,只是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与旁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而他愿意靠近,愿意守着这份安静,不急不躁,如同静待花开。
走回宿舍楼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两人将军训服放在床上,宿舍里阮章和舟毅已经回来,正凑在一起说着明天军训的事,气氛热闹。
林忆星放下衣物,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涌入,吹散了室内的燥热。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眉眼依旧清冷,却在晚风里多了一丝柔和。
鹤致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心脏深处的浩瀚渐渐平息,化作一片安稳的温柔。
无需浓烈的言语,不必刻意的靠近,像山与风的相逢,静默无言,却自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