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闲云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同船“渡”比她以为的要正经一点。
但有限。
原本可容纳约十人的扁舟突然缩小,小到只剩下狭窄的单人位。
谢渊身高腿长,坐在这唯一的位子上便占满了所有空间,手中正拎着险些坠海的凡女。
总拎着也不是个事儿。
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遇到大浪滔天,又或者海兽侵袭?
谢渊拍拍腿,没什么感情道:“坐上来。”
莫闲云脑子一抽,下意识接了句:“自己动?”
然后就是突如其来的一阵沉默。
托谢渊一脸性冷淡的福,莫闲云看不出他听懂了没,懂了又在意不,于是少了几分尴尬。
怪她嘴快。
下次还敢。
“小心,海兽偷袭!”
“救命啊,水里有东西往下拽我!”
附近忽然一阵骚乱,呼救声打斗声交杂,有扁舟遭遇了海兽偷袭,一船好几人同时坠海。
莫闲云可没忘了自己是个脆皮凡女,麻溜儿顺着谢渊手臂的力道一跳。
重重落在他大腿上。
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随着莫闲云动来动去,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自己坐稳扶好,某人的眸色越发暗沉。
忍了又忍,险些忍不住将人踹下海,怀里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满意了。
他隐隐松口气。
心里某根弦却紧绷着。
这个姿势过于暧昧了,他厌恶这种事情开始失控的感觉。
凡女狡猾,不得不防。
“老实点,出发了。”谢渊一挥袖,灵力化浆,在海面上划出粼粼波光。
这就是夫妻赛道的好处了。
普通修士想上岸,需要一路厮杀,灵力左支右绌,纯纯命苦。
夫妻不然,各有各的特殊规则。
**
不远处,余惊尘在玉佩残魂的提示下,顺利捕捉到一条绿色小鱼,得到了“夫妻本是同林鸟”的特殊规则。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即墨含烟和余惊尘的扁舟大小不变,两艘并在一起。
夫妻二人双双入幻。
即墨含烟视野里,她和堂姐同时被一只硕大的章鱼海兽抓住,余惊尘只来得及救下一个。
他满脸愧疚地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飞身救下堂姐。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就是她抢别人姻缘的下场吗?
她的夫君,心里果真有别人!
“余惊尘,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
同一时间,余惊尘回到了即墨家祭坛大火那晚。
滔天魔焰中,站着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黑色倩影。
口口声声说对他一见倾心,主动下嫁的妻子,竟冲上去拦住妻姐,欲取而代之。
也是,谁能拒绝魔祖的滔天权势?
换嫁再换嫁吗?
他竟然没有被嫌弃的恼怒,反而隐隐期待着,就这么换回来。
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事情本不该是这样。
错了,人错了。
就这样拨乱反正吧!
“闲云……”
意识到自己在呢喃什么,强烈的羞愧感令余惊尘乍然惊醒。
脱离幻境后,恰好听到身旁的妻子在幻境里喊着“你凭什么负我”,越发心虚内疚。
他忙将人唤醒:“含烟,含烟,你醒醒,别被这幻境骗了!我没负你,卿卿吾爱!”
即墨含烟惊醒,双目含泪,眼神愤恨。
紧跟着意识到方才一切全是假的,是秘境搞的鬼,急忙收起恨意。
“夫君,我以为你不爱我,不在乎我,我和堂姐同时被困,你放弃了我……”
她的伤心是真的,既是解释自己为何那么说,也是在敲打试探。
余惊尘心疼极了,强按下在幻境里那一丝隐秘的违背伦理的期待,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秘境境灵:“?”
哦豁,信息量好大。
头一回遇见这种,男的惦记妻姐,女的也觉得男的惦记妻姐,但最后俩人还能深情地抱一起,成功解题的。
他们脚下,并行的两艘扁舟同时加速,向前破浪疾行。
眨眼越过叠叠坐的谢渊和莫闲云,将二人甩在身后。
余惊尘抱着即墨含烟,抬眸看了一眼后方那道几乎被包裹在魔祖怀里的倩影,心里没由来一痛。
痛过就过。
凡女娇弱,并不适合他。
他注定要一路拼杀。
只有即墨含烟这般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女,方能与他携手拼搏,顶峰相见。
因为幻境而升起的一丝动摇,再次被打消。
不仅如此,夫妻俩发现拥抱可以加速行驶,干脆无视旁人目光,一路紧紧相拥。
一个要将人死死留在自己身边。
一个要让自己的心狠狠坚定下来。
怎么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小子,你的功法似乎不太对,”玉佩残魂突然出声,“按说,你不该入幻的,你是不是哪里练错了?”
余惊尘大惊,心道:“多谢前辈提醒,待离开秘境后,我定仔细检查一番。”
继续拥抱,继续疾行。
胜利已经在眼前。
**
另一边,莫闲云和谢渊同样双双入幻。
谢渊几乎瞬间清醒,因为他居然看到幻境里的莫闲云每日挥剑十万次。
呵呵。
一个凡女,还懒成这样,别说挥剑了,挥手帕都不可能。
莫闲云假装闭着眼,被唤醒。
其实她出来得更快,因为幻境里也太吓人了,谢渊居然哭喊着她的名字,血洗了整个万劫界为她报仇。
这里头只有血洗万劫界她信,指不定那群倒霉催的哪里就惹到他了。
但谢渊哭?
还哭着为她报仇?
但凡换成在战场上和她相伴多年的史莱姆,她都会多信两分。
夫妻俩不约而同,对秘境的出题水平深深鄙夷。恰在此时,身旁有船只超过。
目送竞争对手飞速离去,谢渊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原来是要抱?
他垂眸,发现凡女懒洋洋窝在他怀里,这何止是抱,简直是镶嵌。
所以拥抱对他们来说没用。
那什么有用?
识海里又传来那个让人一天想弄死八百回的聒噪声音。
“宿主她夫君,你刚才看到了吧,那狗男人好嚣张啊,当着你的面就敢这么卷你,这能忍?”
“有屁就放。”
“粗鲁,本统发任务是全世界最浪漫最甜蜜的事,怎么能叫屁?啊啊啊,我不管,别人家的老婆船速好快好拉风,你老婆要更快更拉风!”
谢渊烦不胜烦,看向怀里的懒蛋目光不善。
想让她有点骨头,别一整个人瘫在他身上,对上她一双娇气杏眸,张嘴却道:“饿吗?”
说完自己沉默了。
他想表达的是,你没吃饭吗这么没力气,且语气很凶那种。
希望她懂。
莫闲云懵懵懂懂。
还以为自己摸鱼太明显,铁定要挨骂,没想到大魔头这么温柔体贴。
“可以吃东西了?”
她可是肉体凡胎,早就饿了,饿得能吃下一头大象。
谢渊闭了闭眼,为了耳边清净,也为了赢,下定决心。
“抬头。”他道。
莫闲云仰头看他,顺势躺得更平。
“张嘴。”他又道。
莫闲云挑眉,好奇他要给自己投喂什么好东西。
该不会是辟谷丹吧?
温热又清冷的吻就在此时落下来。
落在她柔软湿润的唇瓣上,落在她卧槽救命的心间。
谢渊的唇带着淡淡暖意,眼神却在冷冰冰警告她:你给我老实一点。
啥玩意儿。
又不是我要亲的!
莫闲云气不过,轻轻咬他一口抗议。
这点力度对堂堂魔祖来说不值一提,偏偏撩拨得他恍惚一瞬。
紧跟着面色严肃,如临大敌。
莫闲云:“……”
不至于不至于,让你亲还不行,这一脸要吃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两唇交缠之际,扁舟陡然加速,如同火箭喷射,快到几乎飞起。
原来是夫妻组队的隐藏规则啊,不早说,还以为是狗系统被抱着那对刺激到,发任务了呢。
刚遗憾白亲了,没积分,积分便从天而降。
“恭喜宿主,你的夫君完成卷王任务【跟我比船速?回去念你的幼儿园吧】,你获得系统奖励10积分。”
莫闲云:“……”
船速什么的。
只要有积分,亲一下也不是不行。
根据上辈子钻系统漏洞刷分的丰富经验,她不着痕迹以精神力攻击系统,同时配合地加深这个吻。
──船速加快。
系统卡顿了一下,再道:“恭喜宿主,你的夫君完成卷王任务【跟我比船速,回去念你的幼儿园吧】,你获得系统奖励10积分。”
莫闲云伸手抚摸某人的八块腹肌,合上眼,浅浅探出舌尖,继续吻。
──船速再加快。
系统发出滋滋啦啦的杂音:“恭喜宿主,你的夫君完成卷王任务【跟我比船速,回去念你的幼儿园吧】,你获得系统奖励10积分。”
谢渊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太对。
莫闲云见好就收,顺便倒打一耙:“夫君,你亲得我晕晕乎乎,都没力气了。”
说完虚弱地晕了过去。
这样就不会太尴尬了,骂她她就当听不着。
好在谢渊没过河拆桥,毕竟这次是他先动的口。
况且想也知道,凡女哪有胆子轻薄他?肯定是那个卷王系统逼她这么做的。
证据就是,她都被她自己嚣张到离谱的行为吓晕过去了。
真是胆小到让人生气又无奈。
他放下几分戒备。
两人的唇也并未分开,而是保持着这般亲密的姿势,让扁舟一路高歌猛进。
甩掉所有修士。
反超余惊尘和即墨含烟。
直达这一吻的彼岸。
夜色降临,后面慢慢赶上来一批战力颇强的修士,全程都在杀杀杀。
看到海面上轻姿摇曳的彼岸花,大家脑袋上顶着同款问号:“?”
起猛了,这花居然是黄色的?
一定是错觉。
该不会又陷入什么奇奇怪怪的幻境了吧?
**
别人的苦海苦不苦,有多苦,莫闲云不知道。
反正她的不苦。
酸酸甜甜。
又不是真晕,这一路的吻清浅却勾人,让她一颗心像这叶扁舟一样,在浩瀚大海里不停地浮浮沉沉。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口气30积分真的好香啊,算上之前的,账户余额60积分。
下个防御点近在眼前,这样的任务多来些。
她可以,她行的,跟谢渊亲了——哦不,拼了。
原以为能就这样一路冲到终点,没想到在接近岸边时,海面上浮现一朵又一朵彼岸花。
见花不见叶,花叶不相逢。
又是幻境?这次能长进点,好歹困住他们一时半刻吗?
境灵心说:能,必须能!
这可是它吸取之前的教训,耗费无数心血研究出来的新型诈——咳,新型幻境。
灵感来自于同林鸟夫妇。
情人间逃不过的,嫉妒。
莫闲云挺意外,因为这一次,她在幻境里看到了谢渊和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
都幻境了,还打码,这么注重肖像权吗?
那女子身高体态和她相仿,一袭红裙是她上辈子的挚爱,但,这个人绝不是她。
她没和魔祖在战场上独处过。
唯一一次亲密接触,是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她被袭胸,心口上险些穿个洞,火来了踹他屁股一脚。
他凶巴巴瞪她,她更凶地瞪回去。
然后她氪金溜了。
他气到冲着整个战场放狠话:你逃不掉的,我早晚会把你抓回来!
仅此而已。
所以,这位大约是史莱姆口中,将谢渊吃得死死的那个大克星?
此女如今在何处,知不知道谢渊和自己这个凡女闪婚了?
幻境给她看这个,是想让她嫉妒,和谢渊闹?
格局小了不是。
就如同上辈子余惊尘是她的剑,这辈子谢渊就是她的刷分机器。
余惊尘都可以坐拥一大堆红颜知己,谢渊这么优秀,有个大克星怎么了?
只要他努力做任务,像这样的大克星,再来十个都不成问题。
左右她只爱自己。
她的生死也只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某人的大腿还是要抱一下的,毕竟她现在还是个只加了两点防御的脆皮凡女。
境灵没看到期待中如即墨含烟那般的嘶吼质问,颇觉无趣,让幻境散了。
莫闲云淡定入幻,淡定脱离。
脸上还带着一点窥视了自家夫君八卦的小窃喜。
这幻境有点东西,她下次还看。
嘴角的坏笑才牵起,就对上了谢渊那双冷如沉霜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