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小白?你人在哪儿?”陆朝问得急切,不自觉还透出点委屈,“我回来没见着你。”
“抱歉啊陆朝,”回话里响起机场广播,“临时出来忘记和你说一声,我在机场接朋友。”
机场?朋友?——原来不是要走!原来是有朋友来找他了!有了准确判断,陆朝从头到脚每个毛孔瞬间舒展开了。
他整个人松软下来,语气也轻快了几分,“这样啊,大学交的朋友吗?”
“嗯,我大学室友,他马上到。”说话间,笑意克制不住从声音里溢出,他马上又能见到一个好朋友了。
陆朝了然:“你先别挂电话,接到人和我说。”
“嗯。”
人群不断涌动,简殊白望见熟悉的身影从国内到达口现身。高挑的男人一身素色,单侧束起的长发搭在肩上,在步伐间轻微晃动。
他回想起来,开学日程弦最后一个到宿舍,当年简殊白有在偷偷打量,程弦入学那年头发刚及肩,剪了个狼尾,如果没个高肩宽的优势在,从背面看像个高挑的酷女孩。
或许注视还是太强烈,程弦抬眸扫去一眼,简殊白倏地感觉凉飕飕——明明五官生得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眉骨高却眉压眼,深眼窝还高鼻梁,偏偏眼神扫过来冷冰冰的——简殊白当时床位靠门,被他看了一眼,莫名觉得自己挡路了。
简殊白垂下头就在想,这人大概很难相处;事实也确实如此,开学几个月了,两人几乎不对话。
转机出现在寒潮来临的夜晚,程弦突发急性阑尾炎,得亏简殊白睡得浅,否则真得错过小声的痛苦呻吟;他掀开帘子看见程弦疼得蜷在床上冒冷汗,一句话完整话说不出。
简殊白什么都没顾上想,睡衣外胡乱套了件长羽绒服,架起比他高半个头的程弦,半拖半抱地把人弄上出租车,在急诊室里陪着坐了一夜。
就这样两人慢慢有了交谈,从一起去上课,到一起去食堂,周末也会用一个眼神问对方要不要背画板去写生。
这么一会儿走神的功夫,程弦从中走了出来。他拿出手机正要拨通简殊白的电话,耳畔忽然听到一声呼唤。
“我在这里——!”
程弦转过身,看见简殊白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挥了挥手。
他在和谁讲电话?
“——接到朋友了,正好!”陆朝也满是欢喜,“你俩先去咖啡店歇会儿,我开车来接,中午我请客好吗?”
简殊白视线落在迎面走来的程弦身上,耳边又听着陆朝爽朗的回话,心口忽地涌上一股暖意......像被两股向上的力道同时扯住,一边安稳,一边轻快,不再让他向下坠落。
程弦脚步一顿,眯起眼睛打量他:视线里的简殊白变得不一样了,神情亮了不少,眼角眉梢染笑,喜悦明晃晃地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好。”
他轻声应着电话里的陆朝,尾音不自觉上扬。
尾音落下,有短短一瞬间,简殊白怔在原地恍惚了;过去时光仿佛中止电影,他重新点下播放键,二十岁午后,钟牧站在日落光影里,低声说想和他在一起。
秋日卷起的风太过温柔,缱绻地拂过耳畔,裹着钟牧认真的,迫切的,没有任何保留的喜欢。
......简殊白甚至忘了怎么呼吸。心跳得快要跃出来了,大脑也变得空白一片,只想扑进钟牧怀里,让钟牧听见胸膛里的扑通扑通,在说我也喜欢你,很喜欢,特别喜欢。
他确实这么做了。
那年二十岁的简殊白,天真的,喜悦的,没有任何保留的应了声好,幸福的痕迹过了这么久仍然鲜明浓烈。
太吊诡了,时隔七年,同样的字眼回应同样的满心欢喜,现实中电影落幕什么都该变了,单单渴望得到爱的人始终没有变,这世界离谱得不像话,简殊白心想。
他也确实想不到,二十七岁这年接住这份喜悦的人会是陆朝。
简殊白攥紧手机,心底隐隐发烫。
幸好有陆朝......也幸好,未来已经变得明朗。
飘摇的孤船有了锚,也修补好了帆;你就迎着新风去吧,原来的那片海,等不到下一个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