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脑海里缓缓旋转,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搅;简殊白试图睁开眼,光线又刺得他眯上眼。
好渴。喉头发着紧,涩得像生吞了一口沙。
模糊一阵儿清晰一阵儿的视线里,简殊白搜寻着不完整的记忆,回想自己醉酒之后去到了哪里。
打车回酒店了?
他扒拉沙发爬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刺着,鼻尖倒先嗅到食物的香气,没闻错的话还是生煎包。
这个判断让混沌的意识清醒几分,他摇晃脑袋,让涣散的视线重新对焦。
远处的房间隐隐传来了水声,简殊白瞧见自己躺在豆绿色布艺沙发上,身上盖着鹅黄色羽绒被。
这是在哪?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记忆也成了一部被胡乱剪辑过的电影:开头明确,喝了好几杯酒,跑出去坐在台阶上吹冷风;中间部分一片空白,眨眼间就转到陌生环境里。
简殊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出门那套,虽然有些褶皱,不过很完整。
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他稍稍松了口气,大概遇见好心的路人了。
“咔哒。”门锁弹开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简殊白抬头看去,紧闭的卧室门从里头被拉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门框上。
门后走出的男人身着灰色T恤,水汽浸得衣服微微发深,若隐若现勾勒出健壮的线条。那人低着头,白色毛巾随意揉搓着还在滴水的黑发。
整个空间被一股清爽的气息占满了。
但对方的个头和锻炼痕迹却让简殊白警铃大作。他在心里掂量过这悬殊的体格差,结论是如果对方不怀好意,后果不堪设想。
而强壮的男人抬头,简殊白和他四目相望。
浓眉大眼,目若朗星,以面相学来看倒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不过越看,简殊白越觉得对方莫名熟悉,尤其这双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脑袋晕乎乎的又想不明确。
瞧见人醒来,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眼神顿时发亮;简殊白被这一瞬烫到了,连忙错开对视。
“你醒了?”和体格截然相反的声音,清亮音调透出笑意,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夏日午后灌下一口冰镇汽水,“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他大几步走来,毛巾搭在脖子上,“头还晕不晕?桌上的解酒茶刚泡不久,你可以稍微喝一点。我妈知道我会喝酒,特意买来让我备着,说效果可好。”
“我买了早餐,老巷口的生煎包也开车去了。记得小时候我爸知道我俩爱吃,常带我俩去。”
我俩?捕捉到关键词,简殊白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汇,目光重新落在眼前人身上。
记忆里高高瘦瘦的少年,与眼前宽肩强壮的男人怎么都重叠不到一起。
偏偏一双眼睛同样热忱,和小时候拉着他到处疯跑的陆朝一模一样;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时间把稚嫩的眉眼雕琢得更为成熟稳重了,多了不少锋利的弧度。
不可能吧,怎么会是陆朝?自打企鹅号被盗后,他就和陆朝断了联系,多年未见儿时发小,眼下也不好确认。
“对了,外边儿有洗手间。你先去洗漱,里边儿有新牙具,收拾好过来吃早餐。”
“你好?”状况外的简殊白试探性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诶!您可问到点儿上了。”陆朝走到沙发前,在简殊白眼前蹲下,让自己仰视坐着的人。
他望着简殊白,稍稍凑近了一点,“你仔细看看我,会不会觉得我眼熟?”
陆朝说完,将时间留给简殊白去回忆。
确实好面熟。简殊白在记忆里细细筛了一遍关系亲密的人:从五岁开始一直玩到初中毕业的陆朝,高中有钟牧,大学里只结交了一个程弦……没了。
不会吧?真是陆朝?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眼瞅对面慌乱的神情,陆朝忍不住低声笑了。
“等我一下。”他起身拿过收纳盒,再回来时,悄悄坐在离简殊白不近不远的地方。
“看完这个,”他指向大头贴和生活照,“你总该想起我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