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与夜风合谋了,将眼前的世界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身下的背宽阔,一步一步走得平稳。
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曾经也有过一次的,在运动会上摔伤了腿,有人背着他走过一条长路。
是谁呢?简殊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的安慰好温柔。
要知道,人一旦体会到贴心的温柔,总会忍不住去贪恋的。
秋风呼呼吹着,他忽然觉得好冷,贴着温热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好陌生的气味啊,和浓郁的苦橙叶截然不同,这香味更淡,也更干净,没有混杂女香的甜。
清淡到让人觉得心安,简殊白很喜欢,于是凑得更近了,几乎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陆朝脚步停了一下。对方的呼吸挠痒痒似的,惹得他心尖发痒;他把人往上托了托,偏过头低声说:“快到了。你这家伙,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睡着了也不安分。”
啊,回到小时候了吗?那结局是不是能被改写?上天再给一次机会吧,我不要再爱上钟牧了。简殊白浑浑噩噩地想着。
......
稍微恢复一点认知后,简殊白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有个高大模糊的身影蹲在面前,正替自己脱掉鞋子。
视线晃动,光影破碎。
他费力眨了眨眼睛,勉强看清一个清爽利落的头顶。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简殊白想起早几年陪钟牧参加晚宴,为了搭配西装,穿了一双崭新的皮鞋,脚后跟被磨掉一大块皮。回到家后,钟牧也这样单膝蹲下,一边责备他为什么不说,一边帮他涂药水,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这份温柔与眼前的画面重叠。
“钟牧。”简殊白喊出他的名字。
蹲着的人正握住他的脚踝,听到这个名字倏地抬起了头。
这个醉得一塌糊涂,连眼神都无法聚焦的人,竟然清楚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钟沐?女朋友吗?
为了她才喝成这样的。
将鞋子摆放整齐后,陆朝扶起简殊白向客厅走去,问:“那是谁?”
他摇着头,不说话了。
陆朝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小偷,正在窥探简殊白某段自己没有参与的过去。
唉,小白这么优秀,在我缺席的年岁里,出现别人再正常不过了。他肯定和小时候一样,被好多女孩儿喜欢过,甚至没有保留地爱过某个人。
有点羡慕啊,会是谁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关系难道不够好?
你为什么会不记得我?
霎时间,有好多问题卡在嘴边,可不知为何,陆朝喉头发紧,什么也问不出口。
尽管没指望一个醉鬼能马上认出他,陆朝心头还是发闷:明明好到睡过同一张床,你踹开的被子还是我盖上的,怎么就认不出了?
“你先坐好,我去泡醒酒茶。”他转身走向厨房,手腕却被一道身后力猛地攥住了。
简殊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抓着他的手,跌跌撞撞从沙发上站起。他起得太急,醉酒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跌进陆朝转过身的怀抱里。
呼吸被清淡的香气包裹了。
可他已经分不清了。
“别走。”简殊白抬起眼,一眶将要溢出的泪水,把眼前的人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景。
“你别走。”他哽咽着,双臂环住陆朝的腰,“你不要丢下我……”
简殊白嗓音沙哑,带着哭腔,姿态卑微得是在乞求。
“你为什么不爱我了?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我不够听话?还是你觉得我又变得无聊了?”
“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我都会改的……”
一句一句,让陆朝的手顿在半空。
怀里的人好像被遗弃的孩子,始终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不要自己。
之所以这样联想,是因为陆朝见过这个画面——好多年前,在简殊白父母又一次摔盘砸碗的争吵后,陆朝透过窗户,看见他追上摔门而出的母亲,抓住女人的衣角挽留她。
哭着说,妈妈,求你了,求你了,不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