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没表完，纪泽易转身往位上走。

周成禾看他走远的背影，透露出僵硬，跟着褚钦笑了两声。

褚钦比着手掌，像个寻求奖励的小狗，眼巴巴望着她。

周成禾勉为其难伸手配合他，拍了下。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等班级人凑齐，聊的都是这件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纪泽易要跑三千米！”

“真的假的？他平时话都不说一句……”

“褚钦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周成禾坐在位上没吭声，耳朵却一直竖着。周围的议论像水一样漫过来，她低头翻着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陈玺第一个转过头来，胳膊搭在周成禾桌角上，一脸“我有内部消息”的表情：“我跟你们说，阿泽以前体育就好，这次肯定能夺冠。”

周成禾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没接话。张曼雨配合点点头：“是吗？”

“那当然了！”陈玺拍了下桌子，音量不自觉拔高，“小学的时候，他跑得可快了。”

“你说得是什么时候的事？”纪泽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轻不重，刚好打断他。

陈玺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一下子低了半截，“小学……三年级？”

“那你现在瞎扯什么？”纪泽易连头都没回，语气平静。

周成禾的心脏又猛得跳了下，平静的语气却说出十分有态度的话，太不像他了。

陈玺还在那掰着手指头，“不是瞎扯，也就过了四五六年吧。”

没人理他。

周成禾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往前倾，问：“你之前从没跑过长距离吗？”

纪泽易这才整个身体转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然后慢慢摇头，“没有。”

“那第一次应该会有点难度。”周成禾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客观分析，“三千米不带靠冲的人，节奏如果没把握好，后面很容易崩。”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没有反驳。

周成禾又补了句，“别有压力，敢跑已经赢了。”

张曼雨在旁边也小声附和：“对啊，平常我跑八百米都坚持不下来，你第一次就跑三千米，已经很厉害。”

纪泽易沉默了会，低声说：“好。谢谢你们。”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周成禾“嗯”了声，重新低头看书，指尖捏着一页，半天没翻过去。

对于班级上的讨论，她有些担心。每年暑假，她有和周大成锻炼过，勉强能跑完三千米，但纪泽易没跑过，这真不是说着玩得。

周成禾思考中，笔头已经戳到他的背后。

“嗯？”纪泽易扭头过来，声音比平时要轻上几分。

周成禾笑了笑，有些说不出口，摆摆手说声抱歉。

人转过头，周成禾盯着草稿纸，撕了一张，在上面写下：跑不动可以走。”折了几下，瞄着他的臂弯，扔了进去。

她拖着脸，拿着笔，眼睛光明正大瞄着他。

纪泽易展开纸，盯了几秒，才提笔写下几个字。他没像周成禾那样，扔过来，而是指尖夹着纸条，递给她。

周成禾迫不及待打开纸条。她的字迹下，他写：做不到。

真傲，不亏常年第一名，既然如此，再多的劝说都不如一句加油。她写：那加油，后面跟着拳头简笔画。

他展开，肩膀抖动两下，没再把纸条还她。

下午的男子三千米是最后一个项目。广播还没响，班级的人已经坐不住了，消息传得太快，连其他班都知道年级第一要跑长跑。

起跑线上，纪泽易站在最外道。褚钦脚还肿着，一瘸一拐挤到跑道边，手里攥着半瓶水，比他自己跑还紧张，“阿泽，匀速匀速匀速，听到了吗匀速——”

陈玺趴等在一边，打断他：“别喊了，他又不听你的。”

张曼雨没说话，只是站在后面一排，手里也拿着瓶水。周成禾站在她身边，抱着胳膊，看跑道上的那个人活动脚腕。

“你觉得他能跑完吗。”褚钦什么时候歪歪扭扭走到这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跑道上的人听见。

周成禾没看他，“他已经站在起跑线上了。”

枪响。

最后一圈，他的步子很沉了。周围全是喊加油的声音，褚钦更是带上了哭腔。

纪泽易冲过终点线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幸好被守在终点的陈玺扶着。

周成禾跟着人群一起鼓掌，拍得很用力，嘴上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