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驻足原地，抬手回复：你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一人倚着车身，一人立在不远处，相隔不过十几米，偏偏选择以这种方式对话。

她没等着他的回复，直接敲下新的一行字：纪泽易，我问你一个问题。

消息几乎是瞬间弹出回复：好。

周成禾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改，反复斟酌许久，留下最简单直白的一句话：你为什么要送那些东西？

发送完毕，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身影。

纪泽易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动。手机页面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反复复闪烁了很久。他始终垂着头，逆光里看不清脸上的任何神情。

周成禾安静等着，那行提示依旧在持续跳动，过了许久，才终于跳出简短的回复。

纪泽易：因为我们是朋友。

周成禾无意识咬着指尖，近来她总是习惯这样，心绪不宁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啃咬指尖或是唇瓣。

目光落在“朋友”两个字上，心底那一点多余的顾虑渐渐散去。也好，说到底她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替两个有心的人搭一座桥。

她缓步走到纪泽易身边，撞进他澄澈直白的眼眸里。自从那一夜坦诚聊过之后，他每次见到她，眼底都会带着浅浅的笑意，是那种分寸刚好的抿唇浅笑。每每两人对视太久，他总会率先移开视线，轻舔唇角，藏起一抹克制的浅笑。

那副模样，一直是周成禾最偏爱看见的样子，从前每次见了，她也会不受控制地跟着弯起嘴角。

可此刻再对上他的笑意，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退缩与慌乱。

“我们上车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纪泽易听，更像是在轻声安抚慌乱的自己。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车厢里空气瞬间变得安静凝滞，周成禾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心绪纷乱。

“我有一个朋友，一直想认识你，你愿不愿意？”

她始终没有抬头去看他，视线低垂，落在车前摆着的吉祥猫摆件上。摆件毛茸茸的，笑着望向人，可她此刻却半点笑意也挤不出来。

明明只是一件顺水推舟的好事，她做得光明坦荡，可心口却像堵着一块硬石头，闷得发慌。

纪泽易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开口反问：“谁？”

简单两个字，瞬间把周成禾接下来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和周周从前那层前任的关系摆在那里，倘若他早已放下不在意，还好说；若是心底还有芥蒂，一旦听见名字，难免心生厌烦。她根本不敢贸然把周周的名字说出口。

“就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一直想认识你而已。”

她依旧垂着眼不敢抬头，这话本就是一句敷衍的谎话。任谁都清楚，他和周周，从来都算不上普通朋友。

密闭的车厢里，少了外界杂音的冲淡，纪泽易本就清冷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更显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你想让我认识？”

空气越来越沉闷，压抑得周成禾呼吸都变得滞涩。她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心底泛起几分酸涩。不愿意大可以直接直说就好，她最受不住他这样面无表情、冷淡疏离的模样，单单一个神情，就能让她的心情一路沉到谷底。

“随便你。”

她丢下这句冷淡的话，伸手就想去拉车门把手。这样沉默又僵持的氛围，再待下去只让人浑身不自在。

车门被掰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外面的蝉鸣、风声、树叶簌簌摇晃的声响一齐涌了进来。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又被风声揉碎，听不清真切情绪，忽远又忽近。

“好。”

清浅的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周成禾总算能平稳喘一口气，可胸腔里那股堵闷的酸涩，半点都没有消散。

她先一步停在门边，转头看向纪泽易。

他双手都拎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沉甸甸的物件占满了双手，连抬手擦一擦额角汗珠的空隙都没有。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一路淌过利落的下颌。

从前她不止一次和他说过，不用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送这么多东西。

不管她怎么劝说，他从不反驳，也从不松口，就只是安静站着固执坚持。闹到最后，周成禾没了耐心，只能放缓语气哄他：那换我们送你东西，你也要好好收下。

可他依旧不肯松口。

那时的周成禾一时心烦意躁，力道没把控好，重重摔上了车门。那一声清脆的巨响，连她自己都被惊到。

也是从那一次之后，纪泽易才勉强不再执意坚持。

过往思绪一晃而过，周成禾收回心神，看向眼前的人，轻声开口：“她是我的朋友，等下麻烦你给我个面子，至少露个笑脸。”

她定定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要是你实在觉得不舒服、不开心，就偷偷给我发消息，我立刻带你离开。”

纪泽易眼眸沉沉望向她，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虑，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静水。

周成禾浅浅弯了弯唇角，心底漫起一层淡淡的愧疚：“纪泽易，这不是什么为难你的火坑。”

看着他不断滚落的汗珠，她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我帮你分担一些。”

“不用。”他语气平淡拒绝。

“等下我妈看见了，难免又要多说闲话。”周成禾压低了声音，“再说你满头都是汗，两手都占着，怎么擦汗？”

她下意识伸手摸口袋，想找出纸巾递给他，摸了半天才想起刚才的纸巾早就给了周鹿，指尖尴尬地蹭了蹭裤侧。

最后还是上前，默默从他手里接过大半袋子。

两人刚踏进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李禾。

不等母亲开口问话，周成禾干脆直接把剩下的物件全都接了过来。

李禾顺势走上前招呼纪泽易往客厅走，走过女儿身边时，眉头轻轻皱起，隐晦地朝里侧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分明藏着一句疑问：你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周成禾表情变得很难看，胸口堵着一句无理的话：难道人来了她还能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