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禾:带名字的那种。
手机震了一下。
笑笑:等着。
几秒后,一张泛黄的合照铺满屏幕。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三排名字小字,不知道谁加的,一个个对号入座。
周成禾把照片放大,从第一排左边开始,一个一个认过去。有些名字她还记得,有些名字已经陌生得像从来没喊过。她的手指停在后排偏右的位置,嘴角翘得有点坏。
照片的正上方,笑笑的消息又弹出来。
笑笑:乖乖地,张齐河也去!
周成禾的高中嘛,努力过、奋斗过,当然也偷懒过,人生大多数的热血情节都在高中了。现在还记得高二看《垫底辣妹》,班长下赌,如果他考进全班前十,高考完请吃饭,虽然结果不如意,那顿饭倒是蹭到了,那时候少年情谊最盛。
当时老班四十多岁,是个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而那年来了个青春靓丽活泼的语文老师,多么鲜活的反差。赌约是语文老师撺掇的,请客是老班请客。还好全班争气,从同层次的倒数第二到高考的正式第二,还超额完成任务,周成禾有时候会想老师们到底能奖励多少钱呢?但是一想到请客,他们的钱包要瘪一圈,就没再好奇了。
这些都是幸福快乐、甚至有些憨憨的日子,唯独有个奇葩,那个人就是张齐河。
周成禾以现在的眼光看过去,他就是不知廉耻的自信,仗着自己那张脸还说得过去,追人追得天花乱坠,以为自己的爱情最伟大。真是可笑又无理取闹。
笑笑还在那边絮叨:“你还记得他高三那会儿不?每天放学堵在校门口,手里拿瓶AD钙奶,说是给你买的。我说你不要,他就塞给我,让我转交。我喝也不是,扔也不是。还有那次运动会,跑完八百米他冲上来给你递毛巾,毛巾上还绣着他名字缩写。我真的服了。这人怎么好意思来啊。”
她说的这些,周成禾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笑笑记得很清楚,每个细节都像是昨天发生的。
她对着屏幕笑出声:“你记这么清楚。”
笑笑叹了口气:“我能不记清楚吗。每次他追人,遭殃的都是我。”她刚看到群里名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怎么也来!真是阴魂不散。算了,不提他了。你来不来?”
周成禾把那张群聊截图又点开看了一眼。张齐河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名单中间偏上的位置。十几年没见,这个人从一个追得满世界都知道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名字只能对着毕业照才能找到的成年人。
不过她猜,他大概也忘了AD钙奶和绣着缩写的毛巾吧。要是还记得,该尴尬的也不是她。
去,当然要去。还要大大方方地去。
周成禾:来。
周成禾:帮我填个名,楼下有人叫我。
笑笑:OK,咱俩要紧紧挨在一起。
周成禾快速穿上拖鞋,跑到阳台边。
院子里,周大成不停踱步,看到人影冒出来,冲着她喊:“闺女,去客厅的柜子里,把工具箱拿出来。”
客厅里就一个杂物柜,周成禾打开一眼就看到了。下了楼,把工具箱递给周大成。
“怎么了?用工具箱干嘛?”
周大成拍拍她的背,揽着她往外走,“你周姨记得不?咱家后面的阿姨啊,还养了只金毛?”
提到家后面,周成禾很快想起来了。小时候,放学回来,爸妈不在家,周姨会叫她来吃米糕,那味道倒是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小时候爱吃。之后上了高中,人搬走了,再也没见过了。
“当然记得……不是说搬走了吗?”
周大成打着灯,两人拐到后面的小路。“说是在外面待久了,想回来了。”
周成禾不太在意,手电筒的光照亮这条小路,比她家门口更窄,只能通过一辆三轮车。
她提了颗硌人的小石子,“没听你们提过。”
“提了你也忘喽!”
村里面只有大路才修了路灯,小路都要打着手电筒。前方有两盏红色的灯笼,应该是周姨的家。
理门口差不多几十米的距离,踩着小石子会有清脆的“咯吱”声。周成禾跟在后面,四周空旷,不远处房子里传来两声狗吠,叫声拉得很长,吓得她抓紧周大成的一角。
周大成看他胆小的样子,声音故意压低:“长时间没住人的房子——”
“你别说话。”周成禾梗着脖子打断他,盯着前方不远的两抹红色,“就是周姨的狗,你故意吓我。”她刻意把一根枯枝踩得吱呀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可手里的力气没松,反而更紧了。
周大成没拆穿她,嘴上还挂着笑,正准备跨过门槛。
一声“啊——”响彻黑夜。
周大成的工具箱差点脱手,拽着周成禾拔腿就跑。她的尖叫和她爸的混在一起,一高一低。
狗听到了也跟着跑了出来,追在他们后面,叫得更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