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抿嘴笑笑，“可能没法走了。叔叔在向我招手。”

周成禾猛得转头，周大成不仅招手，还在大喊：“女儿，过来。”她手附上额头，脑海闪现睡前说的话，她怀疑她爸压根不知道那是玩笑。

“看来我是逃不掉了。”她握紧笑笑的手，渴望能从朋友那里获得能量，然后把草帽递给笑笑，深深叹口气，带着视死如归的目光。

“等一下。”笑笑放下草帽，帮她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还不忘眨眨眼睛逗她。

湖泊周围满是灌木丛和杂草，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上走，眼睛死死盯着黑色身影侃侃而谈的侧脸，脑子里已经把要说的场面话都过了一遍——就几句，说完就走。

四周刮来大风，红色的头发往后波动，活脱脱像一只来复仇的野兽，尤其是野兽对上猎物的眼神，丝毫不遮掩。

猎物似乎感受到这股火气，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一桶凉水往身上浇，随着风的溜走，她的头发乖乖垂在脸侧。

她一切的想法、行为在看见男生的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为什么会是纪泽易！

男人平静站在那里，已经足够掀起她内心所有的波涛巨浪。

她提起的嘴角，像是剥离掉骨头支撑，无言诉说她的抗拒。

周大成应该是注意到周成禾的眼神，又客套了几句，什么“先加个微信，线上聊聊”之类的，“哎，人来了还聊什么微信！”然后是大叔一声中气十足的大笑，把一切都定下来了。

大叔说得越尽兴，越衬得周围的沉默。

脚下天蓝色拖鞋不远处是白色运动鞋，周成禾动动脚趾，黑色的指甲上还有草屑。

大人一拍即合，把空间留给他们。

临走时，周成禾鼓起勇气，拽着周大成的衣角，对他轻微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着急。周大成拍了拍他的手，那眼神在说：爸也没辙了。

人一走，周成禾也不装了，嘴角立刻拉下来。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挺直胸膛望着他。

纪泽易等了很久才开口：“好久不见。”

她朝旁边翻个白眼，牙齿咬紧，“没必要特意叙旧，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的薄唇抿着，一句话要想半天，“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周成禾提起脖子，撩着一缕红发，“看不出来吗？过得挺好的。”

他的视线竟随着这句话，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动了动，像一个没形成的微笑。然后开口夸她好看，语气是莫名其妙地认真。

周成禾身体微不可察僵了下，浑身有些发紧。她压根不想听到这种客套话，淡淡扯了嘴角，语气敷衍，“还有呢？”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放空，“上次婚礼，我没有——”

“别说了——”她立马打断，声音有些着急，“你那时候喝醉了，没必要再提。”

“……是。我喝醉了。”他说这话时没看着她，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像在认错。

周成禾也移开视线，用手不停给自己散热。

空气一下子闷下来，夏风吹得周遭草木沙沙响，周成禾别开脸，想到那天他的行为，莫名有点心神不宁。

沉默蔓延了几秒，纪泽易重新抬眼，语气很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们……可以先试着做回朋友吗？”

周成禾眉头蹙起，转头看他，眼底全是费解和别扭。

“朋友？”

她实在不懂，明明是他先开始抛弃这段友谊的，凭什么隔了这么多年，突然要做朋友。

纪泽易浅浅颔首，眉眼温和却克制，“嗯。就当重新认识，慢慢来。”

周成禾不想跟他牵扯，又莫名被这句话绊了一下。她不想耗在这里僵持，干脆硬着头皮应下，语气冷冰冰的。

“随便你，要做朋友也行。”

说完根本不想多待，转身就要走。

脚步刚迈出去，又下意识顿住，胸口闷得发慌，缓了口气才回头，疏离客气。

“既然是朋友，那我先走了。”

她拖鞋踩得声响偏大，像是在刻意宣泄心里的不痛快，快步走到长辈面前，语气平平交代。

“我们聊过了，就先当朋友相处。”

不等旁人多说，直接拉着笑笑转身离开。

车子上，她靠着笑笑的背，看着树木掠过的残影，突然箍紧她的腰，声音闷闷地：“我再也不想来钓鱼了。”

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凉意。

她突然想起想起另一个有风的夜晚，自己穿着校服，耳边是簌簌的风声，她说：“我不想去北京了。”

“行啊！”笑笑的声音仿佛与过去重合，她对着风大喊：“那回去陪我画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