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了在楼下的西餐厅见面，成燃关了电脑，收拾好自己的桌面，拎着包包下楼了。

西餐厅内，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晕投在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上。向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黑咖啡早已凉透，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凹陷的锁骨。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像是许久未曾安睡。

成燃推门而入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却僵硬得不听使唤："你来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过。

"最近……还好吗？"他艰难地开口，目光却不敢在她脸上停留太久，只是低垂着盯着桌布上精致的刺绣花纹，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值得深究的秘密。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映在他消瘦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疲惫而锋利的轮廓线。

成燃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服务员过来倒了一杯水，她快速地点了一份工作简餐，有意面和沙拉地组合套餐。“晚舟，你吃点什么？”

“不，我不饿，我只是想来找你，看看你怎么样。”

“你瘦了好多。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成燃注意到他地黑眼圈，也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闪躲，不像之前和自己相处时那么随性和淡然。”我准备不出国了。”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出国？”

“嗯……我想好了。你也不必劝我，我已经决定了。”向晚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能力自己做决定，但是这个决定是不是他的意气用事，成燃不知道。她还有些害怕，害怕是因为当初自己让他做自己的男伴，然后在蒋家被为难，害的他不愿意出国了。尽管不是自己决定这一切的发生与否，但是总归是因自己而起。

“我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情。我可以直接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不必出国了。而且在国内我有更好的老师，也有更丰富的资源，可以更好……或者说更直接地获得一对一指导。所以我决定留下来。”

“好啊。那真是太好了。”成燃松了一口气，她没有留意到向晚舟眼神里的试探和委婉。她也没有深究他所谓的老师是谁，也没有再问他怎么拿到更丰富的资源。也许是她觉得这是很隐私的事情，也许是她对他本没有那么多好奇。

“我想问你。你真的结婚了吗？”

“怎么又问起这个了。”

“我得知一些小道消息。我想，如果，万一我还有机会呢？我不想错过。”

成燃的心里又开始打鼓了，她读懂了他想说的。“我真的结婚了。你看我都来钱氏集团上班了……”

“那你真的爱他吗？你会和他离婚吗？”

成燃没有想到向晚舟会问得这么直接。第一个问题她不确定，第二个问题她很确定——会的，会离婚的。但是她不能这样告诉向晚舟。

她还在思考，向晚舟说：“看起来有点为难。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我想，也许你有难言之隐。我等你。”

成燃心里在说：“你等我干嘛？干嘛等我，我又不喜欢你……”可是成燃没有说出口。这样太直接，太容易损伤一个人的尊严了。“晚舟，你别等我啊。等我做什么呢？我已经是结过婚的了。你应该找跟你年纪相仿的女孩儿谈谈恋爱，跟她约约会，去去什么游乐场、海底世界，一起出去旅旅游什么的。多好。”

“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过，我怎么喜欢上你的吧。”

“额……”

“进公司见你的第一眼，我就一下子被你吸引了。我当时只是觉得你一下子冲上来，我们撞了个满怀，我的心怦怦跳，那应该是吊桥效应，算不上一见钟情。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找你聊天，想跟你多接触一些。我发现你很亲和，我们的兴趣爱好又有许多相似。我和你什么都聊得来。这不是很巧吗？”

成燃有点尴尬，她觉得自己是不在他的情感体验当中的。他在感受“震撼与动情”，而她只是在体验不小心和同事撞了一下，以及发现有个朋友和自己真的挺聊得来而已。她没有往爱情上面想。

“那一次在蒋家，我确实遭遇了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屈辱。可是你出现的时候，挡在我的身前，护着我，你自己那时候都受伤了，却还是护着我。我听见你声音里有些颤抖，我知道你也有些害怕，可是你害怕却还是那么勇敢。我喜欢勇敢的女孩子。”

“晚舟，谢谢你今天这么坦诚地跟我讲了这么多。但基于你的坦诚，我也要坦诚地告诉你，我没有考虑过和你的关系是越过朋友这个身份的。很感谢你对我的欣赏，但是我并不适合做的爱人。”

向晚舟将自己杯中最后一点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对着成燃惨淡地笑笑，他的眼圈红红的。成燃有点心疼地看着他，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关心的欲望，这些事情应该留给正确的人来做。自己再越俎代庖就是逾越了边界。

“燃燃，我还想问最后一句，你有一点儿喜欢过我吗？”成燃不懂为什么向晚舟会在自己的面前这么的卑微，这一句话都用了“一点儿”“喜欢过”来表达。“晚舟，你期待我给你什么答复呢？我想说，如果我答有过，我害怕你觉得仍然有希望所以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如果我回答我一点儿也没有喜欢过你。这是逼我做一个绝情的人。我很喜欢你，是并非恋人的喜欢，是朋友的喜欢，是校友的欣赏。你是一个值得被人喜欢人。如果你因为我的答案而对自己失去希望——觉得自己好像不配被爱——这也是我不想看到的结果。”

向晚舟释然地笑了笑，说：“这个回答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很特别的一个答案。谢谢你。那……我走了……你慢慢吃。”

“对了。你说的小道消息是什么？”

“这不重要了。”

“但是我想知道。”

“好，那我告诉你。就是你协议结婚的事情。所以我才想问你，也许协议结束我可以有希望。但是你的答案告诉我，与这些都无关，你只是对我没感觉而已。好吧，我需要去消化一下这些涌上来的情绪，我不想在你面前哭，我可以离开了吗？”

成燃点头，目送他离开。

是谁泄露了秘密？